李道全低声对着佟临佑耳朵说:“只是猜测,我们需要把所有山洞都跑完。”
佟临佑听完不置可否,抬手轻轻按在李道全肩膀,随后对着村民们岔开话题:
“不过乐观些,这两件事未必有直接关联,这次的目标其实是保护原生态的村落建筑群,但根据同事这些天的观察,已经丧失了保护意义。”不知道是不是李道全表情太过严肃了,佟临佑语气柔得很。
几个村民闻言脸色一变,人群中颇有要酝酿一场辩论的态势。
李道全没明白佟临佑为什么要换话题打断他的分析,看崔应山从山洞口进来,招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还没事儿人一样,捅多大篓子了你。”崔应山坐到李道全身边关切地打量他。
李道全冲着崔应山嘿嘿笑,随后被推了个趔趄,他错愕回头。
佟临佑用搭在李道全肩膀的手,借力给了他一拳。
什么毛病。
李道全掸掸衣袖,掸掉了一身不存在的猫毛。
“没错,所以从其他角度出发,这里更适合开发为旅游景区,虽然这个双体漕船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丧失了一定的原真性和完整性,但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风景。”谢春河没在意崔应山,解释道。
谢春河的思路还停留在保护意义是村庄建筑用的都是本可以作为遗迹的双体漕船,还没过渡到真假铜镜这种李道全比较在意的本质问题。
李道全顺着谢春河的思路往下想,观察得出的结论,这村子里的屋顶应该都是用了鲸鱼脊骨的双体漕船,是个稀奇事儿,但保护意义有限。
此类改造,更接近旧物利用,并非文物保护。
这些漕船的核心材料与工艺已经丢失了,历史信息也没能得以保留,所以说丧失了原真性。
双体漕船从运输工具转变为供人居住的公共空间,虽然功能变化,但通过新用途延续了文物的物质存在,这是一种活态传承。
如果了旺村这整个村庄能成为漕运文化的实物载体,那将会比单纯陈列漕船更易被公众感知到历史文化的厚重。
……
“那个..打扰一下。”一位大姐在旁边说道:“小兄弟,你说的那些我们不懂,我们这是还用不用搬走啊?”
其他村民听了这话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折腾来折腾去的,如果我们还是得走,那就不劳烦您们了。”
“真是,这样大家都方便……”
“是啊,我看这个张半疯才是不靠谱,他才是那个邪神吧!”
“就是就是.....”
………
“邪神是怎么个事儿?说你呢?”李道全自知断片,凑在佟临佑耳边小声问道。
“说你呢。”佟临佑回答。
“为什么?”李道全不解。
“那神棍到处说你是死不了的鬼。”佟临佑说。
这话听起来难听,但却是不乏几分道理。
“哦。那他,说的没错啊。”李道全深思熟虑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已经算不进正常事件的范畴了,“那关他什么事了?”
“村民们做了怪梦,才联系上齐堰找来我们,都说罪魁祸首是你。”佟临佑说。
“罪魁祸首?我犯了什么错?”李道全问。
“不是所有罪魁祸首都要犯罪,人们在遇到认知外的困难时,往往会苦于找不到一个罪魁祸首。”
佟临佑说:
“就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回家总是把袜子扔到我的脸上一样。”
“这时候就不要翻旧账了吧。”李道全无语。
了旺村这趟,最开始在李道全心底的预期是研究双体漕船,后来有了意外收获,有希望完成见隐的任务。
阻止一场还未发生的人为地震。
在李道全看来,这是件拯救一村人性命好事。
在村民看来,只是导致他们做了一场噩梦、平白无故影响了一天好精神的人跑到眼前,接着膈应人来了。
当然,作为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回家跟猫作斗争的宅男,心里有拯救天下苍生的抱负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不报复社会就算有良知了。
更何况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村民。
但是人呢,就算是麻木了再久,心里要有支柱才能活着,这个支柱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事,最重要的是能填补内心里所有空隙,能继续往前走。
这件事对李道全来说就是策展。
他并非天赋型选手,甚至连为爱发电的机会都没有,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在脑内上演了无数次各式各样的属于他的展览。
“我们后期可以在村子里举办展览,我会着手策划这件事。”李道全轻飘飘一句话,引得佟临佑侧目。
“你还回?”佟临佑问。
这个回指的是回到哪。
如果是回到之前的世界,李道全多半是不愿意的,面对空无一人的小卖部和完全相反的地狱难度世界,说什么他也不回。
如果是回到这里,那就要考虑考虑佟临佑为什么要这么问,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回?
不回,还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