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佟临佑肯定道。

“阻止拆迁不是要通过保护文物的形式来展开的？”李道全再问。

“也不错。”佟临佑再肯定。

“保护的文物是房梁，还有可能是不知道埋在哪里的铜镜？”李道全再问。

“不一定了。”佟临佑否认。

“不一定？你别让我猜了行不行？怎么那么能装呢。”李道全恼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要是以保护文物的理由阻止拆迁，开发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房梁也好，铜镜也罢，都可以单独保护起来，和村民们拆迁与否的关联程度不高。”佟临佑说。

“但如果整个了旺村都是一个文化遗址呢？”佟临佑说着走到那巨型展示墙前，“双体漕船，正着放是一艘船，如果倒过来，当房屋结构的主体，是不是也可行？”

“你说了旺村的屋子房梁都是船呐，怎么想的啊你，是不是还带着猫脑子呢？”李道全伸手放在佟临佑额头，手背触及到一片冰凉，明明在屋里呆着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人的体温还和在屋外一样冰凉。

佟临佑就这么被摸着额头，也不躲，定定地看着李道全，低声道：“像不像？”

那语气仿佛不是再问漕船像不像房梁，而是透过李道全的眼睛，问进了他的心，像不像是别人的。

“像什么像！”李道全手背一片冰凉，被佟临佑看得却直发热，他迅速收了手，逃也似的撇过眼神，看那双体漕船，转移了话题：

“这漕船大多采用松木杉木这种耐水的木材，如果能经过桐油浸泡，再用榫卯加固，基本上可以满足村民房屋这种中小型的建筑需求。而且我刚看那房梁照片，有多层结构，不像是普通房梁。”

“但是漕船，顾名思义，是用作漕运的，这种船怎么会出现在了旺村？”李道全问。

“是漕船没错，怎么不能出现在了旺村？了旺村靠蛰河，完全可以承担这一带的粮食转运和其他资源的中转任务。”佟临佑答道。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漕船。”李道全说。

佟临佑静静地看着李道全，仿佛对着一切早有预料。

“漕运是利用水道调运粮食的运输方式，这个水道，既可以是河道，也可以是海道，其核心功能是保障中央地区的粮食供应、军饷补给还有民食调剂，不仅仅是中转任务这么简单。”李道全说着，看见佟临佑自顾自走到沙发前，弯身一屁股坐下了。

“就这么……”李道全皱眉，想说这人就这么不耐烦听他说话，站都站不住，非得坐着听？下一秒却被佟临佑一个抬眼给盯住了。

那是一种非常平静的期待。

就像是路上捡了只翅膀撞烂了的麻雀，带回家好生照顾之后期待它飞起来。

那种不焦虑、不施加压力的目光。坚定地相信这只随处可见的鸟，受得只是寻常不过的伤。而且好了还立刻就能上天。

“就这么？”佟临佑看李道全不说话，重复问道。

“就这么发展振兴了一带村庄。”李道全肯定地点了下头。

“所以把了旺村打造成漕运遗址，正合适。”佟临佑接话道。

“这个地方没那么简单，你看这双体漕船，两艘船并不是同一样式，和用于普通内陆河道漕运窄长型船体不同，图上这两种船用的是更适合海运的尖底福船。”李道全扬头，手指着展示墙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说了旺村以前还可能是个码头。”佟临佑说。

“也不一定，但它一定不止在内陆河运输，很可能同时涉及海运的任务。”李道全说。

“确实是一个新角度。”佟临佑语气中的赞赏不加掩饰。

李道全还有点不习惯。

“你说船是房梁？”李道全说。

佟临佑点头。

“船怎么变成房梁？”李道全再问。

“我们认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漕运衰落后，漕船因河道淤塞废弃，工匠为节省成本，将船体改造为临时居所。”佟临佑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势必得当世代相传的故事说到现代，怎么到最后村民嘴里变成上古神器了？”李道全说。

“所以另一种，就走出科学了。”佟临佑接道。

“了旺村沿海，古时候常有鲸鱼搁浅，村民把巨型鲸骨作为建材，一般是须鲸的下颌骨或肋骨。”

“村民为避/税或躲避战乱，将鲸骨房梁伪装成漕船，船身覆盖茅草，甲板铺设木板，夜间运粮时点亮仿制桅灯，掩人耳目。”

佟临佑说完，李道全无奈一撇嘴，他想到梦里的房梁，确实有多层结构，如果说双体漕船的船体实为两根平行排列的鲸下颌骨，经桐油浸泡、蛎灰密封后，形成天然防腐结构，也讲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