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这种博物馆、美术馆等传统艺术机构工作的策展人，通常会有坐班的要求，每天固定打卡，各有各的工位，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给员工单独设立一个办公的地方。

但是自己开工作室就不一样了。

对于上辈子已经如愿在文博事业打拼的李道全来说，他人生努力的目标便是成为一名自由策展人——自己搞个工作室开开。

难处是工作量大些，好处能图个至少不用早起打卡的快乐，个人空间变大了，还能带猫来上班，最后李道全才到了文枢局。

现在想想，和崔应山说的没错，确实也算是个外包，他上辈子根本没接触到文枢局的核心，就算是密档馆的馆长，也从未了解到这种机构居然是世袭制的科幻设定。

在这样的情况下给他们做策展，也做了不少关于蛰河与了旺村的内容，可惜最后死在地震里，看样子是什么忙也没帮上，纯纯实现了个人理想。

李道全很喜欢他的办公环境，这也是当时支撑他早起上班的原因之一。

他办公桌旁有面巨大的落地窗，充足的自然光倾洒而入，使得整个空间都洋溢着一种温暖而沉稳的气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质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光影，为这略显严肃的办公环境增添了几分柔和。

在这样的柔光中，李道全只想损一把佟临佑：“你刚才到底在不好意思什么？我可是先把我的想法说了，确实是关于局里的事情，没错吧？”

“没错。”佟临佑倒是机灵，只挑着最后一句无关痛痒的问题答着。

“你在风溯镜里看到了什么？不只是局里的事情那么简单吧。”李道全显然没打算再让佟临佑把问题糊弄过去了。

“可以不说吗？”佟临佑停顿许久道。

“当然。不说这个还有别的想问的，比如这办公室，你怎么布置的？我一直干着收银员，你怎么知道我做过策展？我们之前认识吗？”李道全咄咄逼人。

“或者说，我们上辈子认识吗？在我这辈子死在地震里之前，在我们还没有…”

“我告诉你。”佟临佑打断了李道全说话。

李道全好整以暇看着他。

“首先风溯镜不是能看到东西的，这个你应该知道，它可以带着你经历一段事件。”佟临佑说。

“嗯，说点我不知道的，我确实也通过风溯镜经历了一些事情，但貌似只能以本我为介质，这个本我可以是不同时空的，也可以是不同形态的，但必须是自己。”李道全说。

“再说得玄一点，我认为这东西可以称之为是一种灵魂。”李道全补充道，“如果你信这个的话。”

“是。所以我进到了一只猫的身上，和一个人过了一辈子。你猜这人是谁？”佟临佑面无表情道。

“你是一只猫。”虽然李道全对这件事早就知道，但真事到临头，他又巴不得自己心里从未有过答案。

事先有准备和突然被告知，这是两种心境，如果突然被告知这种荒诞的事情，李道全完全有理由一笑而过，或是大骂一通。

可惜的是李道全对这个事实早有准备——这种准备还不能称之为一件好事。

因为就算是李道全事先有准备，他也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被佟临佑挑明，他应该以哪种姿态面对这个人，他更不知道佟临佑会怎么看待他。

所以这种时候，打明牌才是上上计。

既不会事前慌张，也不用事后圆谎，行的端坐的正，真诚是唯一必杀技。

“不用猜，是我。”李道全说。

“没错，在风溯镜里，我是你的小猫，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又有几分真假，虽然你很蠢，但当你的猫，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佟临佑接着说道。

这人缺心眼子吧。

李道全想。

他当时养的那只猫，虽然吃喝不愁，但日子过得可谓是毫无尊严。

李道全是没靠风溯镜进过动物身，不知道这思维是不是也跟着变成小猫样儿了，吃饱喝足就是好，对个人尊严没有任何要求。

“你不问为什么我知道那个人是我吗？”李道全说。

“这有什么可问的？”佟临佑说，“你知道这件事，也愿意直接承认，我还要夸你一句有进步。”

佟临佑一边说一边走近李道全，李道全站在那里脑子里千骂万骂，到了嘴边登时哑了，只能闻到佟临佑身上那早晨站久了挨上晨露的气息还混了些车里的密闭味道。

“更何况咱俩之间，你想问我的问题应该更多一些。”佟临佑接着说。

李道全已经后退到窗边的工位。

他只觉憋了太久，一手拿着茶杯挡在身前，另一只则反手撑住桌沿，抻着脖子冒出一句：

“反了你了！到底谁是当主人的，谁是当猫的？”

“哈哈哈哈哈哈。”佟临佑着实没绷住。

李道全暗道一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