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虞站在角落里,抬手摸着下巴思忖:既然鱼精不会言语,那便从此人入手,看起来他知道得不少。
她正要掏出月照符点燃,却听入口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又是谁?
想来花匠亦注意到了动静,他不再发出嘶哑的声音,悄无声息地似乎也正在聆听动静的来源。
召虞不动了,打算先静观其变。
闷哼声在黑暗中传来,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攥住召虞的胳膊,她正要反手一巴掌打过去,鼻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越言舟?”
“是我。”
淡淡的冷光照亮了地窖,并不刺眼,因此召虞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花匠和琴娘皆被打晕在地。
召虞眼神略带控诉:“你打晕他们,我要如何盘问?”
越言舟缄默片刻,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探到那二人鼻下。
不一会儿,花匠和琴娘悠悠转醒,看见立在他们跟前的越言舟,纷纷朝后缩去。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召虞摸摸鼻子,暗道:怎么看见我就没有这个反应?
她清了清嗓,背着手走到他们跟前:“要想活命,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问什么便答什么,若如之前那般隐瞒,就同此桌!”
黑剑出鞘,木桌轰然倒塌。
花匠和琴娘顿时吓得连连称是。
见威慑的作用达到了,召虞问:“方才我听你说这只鱼精是你的儿子,这是何意?”
花匠看向角落,目露悲戚:“他确实是我们的孩子,我和琴娘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生出一只妖精来?唉,他原本不长这个样子。”
不知是不是见到熟人的缘故,鱼精此时安静卧于角落,看着倒真有几分人的举止。
“他叫平安,我们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他平平安安的。”花匠哽咽道,“谁曾想,只是去了一趟倚春楼便成了这副鬼样子!”
召虞问:“倚春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那伶人害他!不知给平安吃了什么东西,回来后他就变成妖精了!”
琴娘匍匐在地上痛哭,“这个天杀的贱人,也不知我们平安做了什么孽,竟这样对他……”
地窖里琴娘哭声阵阵,花匠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伶人是谁?”
花匠如一潭死水:“是青竹。”
召虞眼神浮现困惑,她转头问越言舟:“什么东西吃了可以从人变成妖精?”
越言舟沉吟片刻:“确实有此类丹药,不过此乃修道禁术,有违天地法则,书中并无记载其炼制法门。”
那青竹手里的丹药是从哪儿来的?
黑剑横在花匠脖子前,召虞冷声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
花匠身体一颤,哆嗦着说:“没……没了。”
“没了?”召虞垂眸紧紧盯着他,“青竹为何独独给你儿子喂药?你确定你没有做什么事情?”
花匠犹豫一瞬,在琴娘推搡下回答道:“许是,许是记恨我出卖他。倚春楼着火前几日,王管事曾来找过我,说是,说是只要我把青竹居所的位置告诉他,便会招我入城主府做事。”
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他肯定道,“对!一定是因为这个!可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儿子?!”
召虞双手抱在胸前,亦不明白这是为何。她看向越言舟。
“你当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越言舟这时开口,他嗓音清润,“先前听你说倚春楼着火前一天青竹在屋内给母亲送终。你可曾想过?为何你刚跟王管事做完交易,他的母亲就死了?”
“你是说……”花匠猛地摇头,“不,不可能!他母亲本就身体不好,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怎么可能因为我?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越言舟的语气称得上是温和,说出话却如利刃:“只是告诉王管事青竹的居所在哪儿,便能让你进城主府做事,多好的交易。”
花匠的脸色瞬间惨白,琴娘闻言涕泗横流,扑过去捶打着他的肩头。
召虞冷眼旁观,随即又想到:“既然吃了丹药会变成妖,那先前我见过的那两只鱼精,定也是人变的!”
越言舟颔首:“看来还得去城主府走一趟,那个王管事恐怕知道的不少。”
角落里,鱼精乖顺地卧在地上,它硕大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地窖里的人瞧。
召虞指着它问:“那它怎么办?”
“带回去。”
忽然,花匠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哀求:“求仙师饶了他吧,平安变成这样已经是不幸,何况他从未伤过人的性命!这不关他的事。”
琴娘道:“求仙师饶了他,平安他才十三岁啊。”
越言舟侧身躲过他们的跪拜,解释:“我并非是要他的性命,带他回去后我会想办法让他变回寻常人。”
只是花匠爱子心切,一味地跪求。
召虞不耐烦了,刚想上前把他绑起来,不想一条锁链从身后滑到她的脚边。
她反应迅速回头,但还是晚了。琴娘不知何时解开了鱼精的束缚,来不及阻拦,一道黑影倏地窜出地窖口。
鱼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