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男人将瑟缩的栗发少年安置在一间狭小的储物室里。
“先待在这里,”他取出一些简单的吃喝用品放下,“不要太大声,等过几日风声过去。”
少年木然点头,蜷缩进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手臂上那块暗色污渍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细微地搏动着。
“祂…回应了……”他的声音破碎,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与一丝病态的虔诚,“祂说……‘将爱献予’……”
随后他猛抬起头,那双金棕色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男人开门后泄入屋内的光。
一个模糊、扭曲、由无数碎裂的同一个人拼凑而成的存在,隔着门缝,温柔凝视屋内。…
“千碎御前……”
麟猛地抬手按住右眼,天目笼之下传来了奇怪的感觉,眼睛涨得发酸。
“带土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好想快点告诉他我成了中忍的消息……”他揉揉眼睛趴在桌子上,胳膊把他的脸挤成了小河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着急呢。”
“任务出去十天半个月也很常有,别太担心啦,带土大哥肯定很快就会回来啦。”止水合上提前写完的作业本,晃着腿靠过去,伸手揪两下麟头上翘得不羁的那束马尾。
“哥一次就通过了中忍考试真是太厉害了,可以给我说说中忍考试是什么样的嘛?”
麟侧过脸,看着止水充满期待的眼睛,撅嘴想了想:“结果中忍考试……也没什么特别的,有是笔试和实战。”
“笔试的时候,大家会像传递情报一样在监考的眼皮子底下传答案,淘汰了一半多的人,个人战则是发挥自己的实力,”他想起渡渡镜片后冷静的目光,以及小麦即使紧张也努力完成任务的侧脸,“不过最难的还是团队战斗,渡渡总是能相出很多灵活的应对策略,哪怕是和经验更多的忍者战斗,我们最后还是赢了。”
“麟哥哥好厉害!”止水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着光,“我以后也要像哥哥一样,和重要的人一起通过考试!”
“止水也加油啦。”
“那……”止水还想问更多细节,但这时——
“麟——要集合了哦!”
小麦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她和渡渡已经整装待发,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
“该走了。”渡渡点点头。
麟站起身,最后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戳了止水的额头,“等我们回来,我再详细跟你说。”
“好!约定好了!”
止水用力点头,摸摸额头,看着麟转身走向他的伙伴们。
“一路小心——”
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坐在桌后,烟斗搁在一旁,已无烟火。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眼前的文件上,而是穿透窗户,落在村中熙攘的人流上。
那里,以叶树渡渡为首的五个年轻身影,汇入了木叶村熙攘的人流,朝着村外,朝着异国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中忍敕命任务等级:B/B+(因情报涉及未知危险,有转A级风险)】
任务目标:寻找“三忍”之一的自来也,并配合他进行情报收集。
任务时长:三十五日
执行要点:小队需自行决定队长、行动路线与接触方式,任务全程由小队独立判断与执行。
离开木叶的第五天,五人小队穿行在火之国边境的森林中,周围的景色从大片森林化作了错落点缀的丘陵。
“你们看了任务卷轴吗?”小麦一边灵巧地跃过一截横倒的枯木,一边兴致勃勃地开口,“丸几老师肯定是特地选的这个任务。”
“这是必然的,丸几老师想必明确分析过难度和细节,”渡渡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手中的简略地图上抬起,“根据情报,自来也大人执行任务的目的地,也是汤之国的热川城,我们至少不会变成无头苍蝇。”
“对,老师他和三代目他们肯定再清楚不过。不过我想到的是,我姐姐的未婚夫——草薙是及朗(Kusanagi Sukeoro),他也在那里帮我们家管理分店,” 她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兴奋,“我超仔细地琢磨了一下,印象里我们家三年前就决定去开分店了,虽然我无权知道细节,不过姐姐有接过几次去热川的往返任务,再加上现在开始需要出动自来也大人前去调查,这其中肯定有大鱼。”
“这么一说的话的确,你们家在火之国境内的分店也并不少,去邻国温泉胜地开倒也算寻常,不容易引起怀疑,”渡渡点头认可这番推测,随后开始补充自己得到的新情报,“我也同样是推测,热川城一直是个普通的旅游城市,但近几年兴起了一个神秘的宗教团体,如果说按时间线来推断,那么小麦家去开分店的时候,正是那个宗教团体开始活跃的第二年,这样的巧合,嗯,怎么说呢,很有趣不是吗……”
虽然是B级任务,但老师和三代目给予了下忍和初为中忍的他们足够的支援和情报……麟闻言用力点头。
半夏整合了一下同伴们的推断,迟疑着给出了自己的理解:“所以是,国家主动要求忍者插手调查他们吗……我们目前有关于这个特殊团体的事迹情报吗?”
渡渡召来迅风,又唤走疾雷,这几日都是鸟儿们交替前往附近为他搜集情报。
“有,他们最为广泛的自称是‘千碎之形’,信奉着的神明则被称作‘千碎御前’,根据口耳相传的消息看来,信奉者们都认为这个神明可以交换到幸福。并且,似乎有实迹,才会如此迅速地发展壮大。”
也正是在这时,麟右眼上的天目笼又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如细针刺入神经,转瞬即逝。刚才渡渡口中的某些字眼似乎激起了灵魂的震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瞬间扩散全身。他不动声色地侧脸摸了摸天目笼,想要努力平复那种身体脱离控制的感觉,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伙伴们仍在热火朝天地商量。
凌波仙在胸口的兜袋里睡大觉,啊,这小坏蛋最近总是偷懒。
“这几乎明示了我们的任务本质,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潜入准备吧?”纵符太合若有所思地问到。
“自然,”小麦无比开心地张开手臂,“我们完全可以住在我家的分店!毕竟我家本来就是木叶的安全屋。”
“不能那么松懈,可以是碰头地点,但做安全屋反而有暴露的风险,”渡渡遗憾摇头,“不过酒肆作为掩护的确很重要,我认为,需要两人在酒肆内收集情报,另外三人在城里配合自来也大人的行动。”
“因此,接下来我们在入城前就分成两批,小麦作为少当主带护卫太合回店。我、麟和半夏三人同行,身份的话,少爷与随行侍从即可。半夏的观察和感知能力很棒,我们需要不同的视角去留意那些行为异常的人。”
“谢谢夸奖,我会努力的!”半夏眼前一亮,双手用力合拢十指交错。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渡渡指向远处渐渐显出轮廓的烟霭之地:“准备入城,记住身份,出发!”
指令过后,忍者们如同水滴融入汤泉,片刻便不见了身影。
到了热川的另一头入城处,小麦和纵符太合暂时停留,更换衣物调整状态。
和队友们分别了有一段时间,周遭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气氛与之前的热烈讨论截然不同,显得有些沉闷,甚至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小麦边走边整理自己的族服,随后双手叉腰,眉头微皱。
……真是的,麟和渡渡他们在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只有两个人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她一直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更快,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纵符太合沉默地跟在后方约三步之遥,他的身形挺拔,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不知该将视线落在何处,有时又直直落在小麦浅金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摩挲腰侧布料,下意识回味那场切磋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他击中对方腹部的那一拳。触感还残留在他指节上,不是击中训练假人的感觉,而是……真实的、温热的、柔软过度的触感,与他想象中的触感截然不同,这让他更加困惑,甚至有些烦躁。
……太安静了。
这份安静让少年少女们十分不自在。
小麦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中忍考试场上那清晰无比的痛楚。
那时雾气尚未弥漫开来,那道身影便已如雷霆般切入,精准地打断了她的结印。
她试图以醉步拉开距离,但对方的体术紧随其后,每一次格挡传来的力道都沉重得让她心惊。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击都简洁有效,纯粹为了取胜。没有任何炫技,也没有丝毫轻视,正因如此,那全力以赴的姿态才更让她感到、挫败。
是,挫败。
此刻重新回想,不是因为不甘实力不济,而是因为那份过于纯粹的尊重。他将她视作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而非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那和渡渡、麟跟自己对练时的感觉都不一样。
“太合,你的雷遁,”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太合,“更加注重效果对吧?”
太合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开口,愣怔片刻才回答,“……嗯,师父认为出其不意的战术更能碾压致胜。”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飞快地从少女脸上移开,落在她刚才下意识揉过的腹部位置,又拼命转到周遭风景上去。
“嗯,”小麦应了一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他,“中忍考试时候看出来了,第九班的招数都是猛攻和速度取胜,好羡慕啊,你们的战斗素质。”
“……过誉了。”太合也停下,风恰巧吹起他鬓角两侧长长的发带,他把它们撩起来绑住,忽的就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有些突兀。
他深吸一口气,耳边除了咚咚咚的巨响,还有楹的训骂。
【木头,木头!】
“说起来,那一拳真痛——”
杂乱的心声里,少女忍者的声音冲进来,带着一丝大约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而一旁时刻关注她的炸鸡块立刻抬头用头顶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呼噜个不停。
太合眉头蹙起,努力解释、老实陈述,把干巴巴的事实递到小麦面前:“我不能放水。”
“我知道,”小麦的声音闷下去,一点点融入雾里,“每个人都在尽全力,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