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一场活生生、血淋淋的,开膛破肚。
倒在地上的人双眼紧闭,好似仍在梦中,他不孱弱,也不瘦小,却不知为何被选中,被七八双手牢牢压住躯体。
手指穿透心脏的那一瞬,眼前场景骤然一晃,宋移几乎已经做好去到千俸城的准备,回神却看到楚圆已经冲进了人群。
楚圆大喝:“将火撤掉,引着他们追我!”
宋移立即行动,火光一一熄灭又渐次亮起,伤害同类的人群有了目标,立即放弃了地上的尸体,转而追着楚圆而去。
宋移跃上高处,他的脸色寡白,却仍能指挥柳载酒:“你说你们没有发现脏器?我将此地隔开,你趁机查看。”
柳载酒咬紧牙关,孤身走入白焰中心查验尸体。
四处法阵皆被加固完毕,四路人马分别引着人群以不同的方向在城中逃窜。
白焰忽然熄灭又忽然亮起,宋移眼观六路,他既要控制人流,又要避免四个方向的人发生碰撞。
白茂冬也被他用白焰围了起来,他也在查验尸体。
无法突破白焰的时候,人群想出了新的招数——伤害同类。
但他们是如何统一伤害谁的?
白茂冬给出了答案:“在他的胃里,我发现了一截手指。”
柳载酒脸上青白交加:“那些东西没有被消化,它们……它们生出了蛆虫,在肠道里慢慢腐烂了……”
话落,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修士们瞬间脸色苍白,凄冷的月光下照,奔跑的热汗瞬间换成冷汗。
宋移用火将柳载酒和尸体隔开,而白茂冬又开始查验下一具尸体了。
白茂冬看完几具,给出了最终的答案——伤害他们,也是出于对食物的渴望。
因为那些东西无法消化,不会被排出,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腐烂,而在碎骨被清理干净、修士无法接触的情况下,储存着最多食物的肠道,就被选出来分而食之。
宋移深吸了一口气,他望着涕泗横流的柳载酒,又看向在不断游走的四人,最终落向追逐中的众人,他忍不住问自己: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真的还算人吗?
将这样的真相说出去,他们真的能承受吗?
同样的问题落到每个人心口,有人脸上露出迷茫,有人的目光却逐渐坚定。
一个分叉口,楚圆骤然停住脚步,他召出长刀,毫不留情朝身后落下一击。
好似奔雷劈落,霎时惊起尘埃滚滚,刀势势不可挡,如此一击,即便是落到邪祟身上,邪祟也会瞬间消散。何况是人?
但这样的一击却被挡下了。
青绿的灵光不知起自何处,却如春草霎时长到天际,柔韧的细芽弱小却生生不尽,竟硬生生化去了这一击。
白茂冬唇角溢出鲜血:“容真,不要冲动。”
白焰在他身后盛开,追逐的人群被引去另一个方向。楚圆握刀的手在颤,他绷着脸,却收刀先扶住白茂冬:“白大哥……”
白茂冬知道楚圆要说什么:既然真相如此,既然他们无法承受,就这样让他们死去,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仁慈。
白茂冬的神色却饱含悲悯:“这本非他们所愿。”
楚圆沉默不语,空相直也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他横眉倒竖,正要开口,却不知从哪儿跑出了一个妇人。妇人猛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楚圆的腰,凄厉道:“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儿子!”
城中竟还有清醒的人!
所有人皆是一惊,空相直立即弯腰想将人扶起:“你们藏在哪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妇人流着泪,嘴唇颤动,一时半会儿却站不起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固执地哀求楚圆。
白茂冬蹲下安抚她,而在空相直和楚圆相继停下后,空相悔和梅未隐的压力倍增。
他们引着人群在巷子里穿梭,不能太快,因为有人可能因体力不支而倒下。但也不能太慢,他们不想去想象落入人群会是什么模样。
宋移一丝不苟地替他们规划着路线,又分出火光隔开正在交谈的几人。
但追逐的人增加,发生碰撞的概率也就增加,且尸体上的血不断涌出,刺激着追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前面是灵力越发浓郁的修者,后面是想要分一杯羹的同类,所有人都想跑到最前面,尽早尽快,喝上一口热血。
他们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因奔跑越感燥热。
却没有人能停下。
一片雪,仿佛来自天外,却悠悠落了下来。
宋移猛然抬头,头顶仍是一弦浅月,因为江迟已经站到他的身侧。
监听符咒骤然亮起。
霜雪铺满荒原,人群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身侧的江迟语带歉意:“梨舟,我来晚了。”
宋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他知道江迟会来的,他知道江迟想尽早来。
雪花飘落,轻易盖住满城血腥,宋移牵住江迟,他们并肩穿过静止的人群,来到愕然的空相直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