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上前一步:“老人家,请问染病的人都被安置在哪里?”
“哎呦!”老人脸上露出惊恐,他颤声,“前一天染了病,后一天就死了,之前来的仙人说要烧掉,我们当然全烧掉了!”
可难道一整个城池,竟找不到一个患者,也找不到一具尸首?
宋移问:“既然如此,疫病应当不会再传染才是?”
那老人却说:“谁知道?谁知道!有些人今晚还好好的,睡一觉起来就没了!”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病?白茂冬沉思片刻:“老人家,那些人染病前后,有没有统一的症状?”
他这一句好似捅了马蜂窝,一时间,排队的人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好像千百万只苍蝇在耳边旋转,发放粮食的人立即敲了敲锣,大吼:“行了!仙长自有决断,别添乱了!”
他身强力壮,声如洪钟,议论声骤然停了下来,他放下活计走到空相直身边:“仙长,你们休息的屋子在西街,我带你们过去。”
他报过姓名后在前面引路,柳载酒立即凑过去:“凭李大哥的身板和力气,想必各家各户的忙都帮过。你能不能讲一讲,患者究竟有些什么症状?”
粗眉狠狠皱起,李刚说:“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每个人,每个人的症状都不太一样。”
可若症状不同,怎么会说是瘟疫,而不是怀疑有邪祟作乱?
李刚回答空相悔的问题:“城中之前的一位医修断定是瘟疫,而且这里,的确没有邪祟。”
梅未隐摇摇头,这确实没有邪祟的气息。
难道真的是瘟疫?
可他们一路走去,却没闻见药味,反倒家家户户都飘出饭香。空相直道:“城中粮食已经短缺到了如此地步?”
黑衣人瞟了他一眼,问:“你们每天这个点才吃饭?”
这也是宋移等人关心的,李刚回答:“白天忙着收拾尸首,这个点才得空。”
尸首?宋移询问:“请问大哥,既然症状不同,那尸首上是否有相同的表现?”
李刚面色却骤然发白,他狠狠打了个激灵,才说:“不一样,都不一样。”
“王家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被发现的时候心肝脾肺都烂透了。”
“赵家的,白白胖胖的人一夜瘪了下去,像全身上下的肉都被抽干了,只剩了一张皮。”
“孙家的,七零八碎地散在地上,头上手上全是牙印,两条腿还是在两个地方找到的。”
柳载酒搓了搓冒汗的胳膊:“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是有邪祟作乱?”
“瘟疫!”李刚却斩钉截铁,“就是瘟疫!如果是邪祟,不是早该被你们找出来了吗?”
白茂冬安抚他:“若是邪祟,这有最厉害的修者,若是瘟疫,这也有最厉害的大夫。”
李刚的情绪因这话得到放松,他扯出一个笑:“可每个进城的修者,都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
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解决了问题。
空相直问:“这几个月进城的修者呢?怎么一个也没见?”
“哦,”李刚道,“都死了。”
他的语调平静:“疫病最爱感染修者,仙人们往往当天就没了。”
他继续往前,跟着他的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李刚困惑转身,看到七人神色各异,宋移询问:“李大哥,你还记不记得,疫病最开始是从哪儿开始的?”
李刚想了想:“四面八方都有,三个月前,突然有人暴毙。我们当时以为是邪祟,求援之后就封了城,但后来发现,这是瘟疫。”
这莫非是只针对修者的瘟疫?
看清他们脸上的犹豫,李刚恍然大悟:“别怕。”
他安慰道:“别怕,只要你们在丑时和未时之间安慰睡着,就有可能不被感染。”
空相悔问:“何出此言?”
李刚说:“出事之后,我们就从不在那个时间出门,所以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现在。”
“之前进城的所有仙人,都想解决瘟疫,可惜次日都被发现死在院外的各种地方。”
“你们待在屋里,就可能不会染病。”
他顿了顿,又道:“就算染了病,我们也好收尸。”
无情的话以平静的语调说出,诡异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柳载酒搓搓手臂:“李大哥,你不要吓我。”
李刚摇摇头:“我吓你做什么?”
他遥遥一指院子,举起钥匙:“你们住那儿,自己去吧。”
没人去接那串钥匙,敲更的梆梆声,却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李刚向上一蹿,额头立即冒汗,他一咬牙:“快进去,来不及了!”
黑衣人看了眼天色:“还有一刻才到丑时。”
更夫的敲打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李刚再顾不得解释,一把将钥匙抛了过来:“总得给更夫回家的时间!”
说罢,他撒腿狂奔,声音在夜中显出凄厉:“你们切记!千万!千万!要好好睡在屋里!”
打更声也越发急促。一时之间,家家户户关门闭窗,灭灶熄烛,就连孩童啼哭也被死死捂住。
只有不合时宜的打更声,仍梆、梆、梆……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黑衣人犹豫片刻,先行用钥匙打开了门。
进屋之后,打更停止,丑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