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神色俱是一变，但白泽笔既是空相家所有，出现在他手上也算合理。

莫非白泽笔正是因此消失？

可这是考核，空相直和他手上的白泽笔都只能是假的，他们不可能真的回到了过去。但空相悔还是试探：“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从……”百年以后来到幻境参加考核。

话说不出口，他们确实还在学宫，但这幻境也未免太过于广袤和逼真了。空相直甚至能疑惑：“从什么？”

“我们是师兄弟，听闻绥云城的事情，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宋移接上。

柳载酒左右看看，脸上挂笑：“既然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家主又如何断言他们只有一子？”

空相直捏住笔：“它告诉我的。”

白茂冬皱眉：“如何能仅凭一支笔就妄下定论？”

“我本来也不相信，但十多天来，它所预言之事无一不准，”空相直叹息，“比如它告诉我，白大哥未出世的孩子是一男一女。”

白茂冬神色一变，他确实诊出妻子怀了一双儿女，却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

见他不说话，空相直的下一句话却陡然泛冷：“再比如它又告诉我，我们三人会死在绥云城里。”

此言一出，连带宋移等人也是一惊。

黑衣人温声劝道：“林姐姐不日就要临盆，白大哥，你先回家去吧。”

白茂冬却皱着眉一言不发，黄澄澄的烛火映在他脸上，他的眸也如火光般闪烁不定。

茶楼外，风仍在鬼哭狼嚎。

宋移转移话题：“这笔竟如此神通广大，除了预知，它还有其他用途吗？”

“本来还能画符设咒，”空相直探究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但你们出现之后，它却只能预知了。而且，它预言不了你们的未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历！”黑衣人立即质问。

他半张脸藏在夜里，骤然发问，气势逼人，面容的模糊，反在此时显出危险与凌厉。宋移却温和有礼：“我们是来驰援绥云城的小辈。”

几人无声对峙，直到空相直叹了口气，黑衣人才姿态一松：“若真如白泽笔预言，连我们都会折在那里，你们年纪轻轻却还要前往，也未免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空相悔皱眉：“身为修士，本就该将大道置于个人安危之上。”

梅未隐说：“我手里还有剑。”

柳载酒想了想：“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又该怎么办？”

宋移和范大年没开口，但空相直看了看他们，眼中缓缓带上笑。与此同时，四方简一闪，五人同时被加了十分。

白茂冬也作出了决断：“走吧，早些过去，我也好早些归家。”

没有人相信自己会死在那里，因为他们更信任自己的实力，更因为他们知道，若连白茂冬和空相直都无力阻拦，这场瘟疫就真无人可救了。

八个人前前后后地走在路上，宋移在四方简上问空相悔：“你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吗？”

空相悔把所有信息都分享出去：“空相直是空相伽院长的师父。但族谱上关于他，除姓名之外只有八个字‘著书立言，罪己自戕’。”

这样的结局不免让人唏嘘，沉默须臾，柳载酒问：“既然是‘自戕’，想必与绥云城无关？”

但“自戕”之前，还有个“罪己”。梅未隐也难得传讯：“万事小心为上。”

末了，他又道：“目前看来，瘟疫是我们这场考核的任务之一。”

既是瘟疫，那可能的考核点应该是照顾患者、寻找药方。

有了行动方向，他们也到了绥云城门口。

绥云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却不偏不倚地处在正东，它与东海相距八十余里，却因为城中没有河流流经，在周围的城市中一直不算起眼。也正因如此，城中百姓既吃海，也种粮，在自给自足之后，也勉强能卖一些出去。

但自从绥云城爆发瘟疫后，便只有每夜子时，由小道送入的一些海货和粮食了。

宋移他们到达时，支援的修者和百姓们刚把粮食放好。

铜锣重重响了三声，“当当”的声音随嘶吼的风一同散远，运送粮食的人退开，修者上前掐诀，用屏障隔开城内城外。

锣声停下，高大的城门悄悄开了一道小口，恰如墙壁被凿出一点缝隙，三三两两的人如蚂蚁般从缝隙里钻了出来，低着头沉默地把粮食运进去。

空相直皱眉看着这一切，白茂冬率先询问：“城中瘟疫有什么症状？”

可面面相觑之后，所有人同时摇了摇头：“听说是很厉害的瘟疫，但一直没有确定的症状。”

白茂冬深深皱眉。

空相直吩咐他们：“除了每日所需的粮食，你们再运些药材过来，要保证充足，记在空相家账上。”

修者早听闻空相家家主会过来，此刻骤然一见，顿时双眼放光，连声应是。空相直又吩咐了几句，转身看一直在用眉眼交锋的五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五人的动作停了，宋移率先道：“我们在商量，是否要所有人都跟随家主进城。”

黑衣人道：“你们不说，我们也会再劝的。商量得怎么样？”

范大年走了出来：“我……我喜欢和粮食打交道……”

他嗫嚅着，似乎正因退缩而感到羞耻。宋移拍拍他肩，正要开口，空相直却先一步判定：“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已经比许多人都要聪慧勇敢了。”

话音刚落，范大年的四方简上被加了十五分。

他挠挠脑袋，羞涩一笑，退了回去，而后便看着另外七人，也如蚂蚁般进入了缝隙中。

缝隙无声合拢，城中却是一片祥和。

刚运进城的粮食被打开，领取的队伍安静有序，炊烟从四面八方冒出来，饭菜的香味在城中泛滥。

怎么看都不像瘟疫肆虐的样子。

可排队的人看到他们，脸上的惊喜却毫不作伪：“呀！你们是来救我们的修士吧？”

“快救救我们吧，我们快被瘟疫逼死了！”

“瘟疫太吓人了！这都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可白茂冬的眉头却越皱越深：一个深受疫病折磨的城市，怎么听不到呻吟，也见不到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