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姚，今年的世锦赛想参加吗？’

‘想！’

‘那舅舅需要你再努力一点，你愿意吗？’

‘我愿意的！’

步姚说：“这一切我都心甘情愿，哪怕曾经出现意外导致退役，但没有人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明明也有很多人刚刚退烧或者没有退烧就开始训练，他们都没有出事，就像爸爸妈妈没想到会在工作中死去一样，可能就是命中有劫吧。”

“但幸好，我好像比爸妈幸运一点，我能活下来并幸运地等到医疗进步的那一天，又幸运地成为第二个被治好的人，最后又幸运地回到原定的轨道上。”

“所以，舅舅你是因为愧疚所以这段时间才会在背地里偷偷哭吗？”步姚点破，但很快又继续说到：“我觉得没有必要，你做的事情都和我商量过，不管多大你都把我当成独立的主体去询问，去征求我的意见，没有去主宰我的人生——”

步平云没想到步姚会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情绪，低下头错开她的目光：“可是步姚，我却在庆幸我的外甥女是那么优秀，是那么出色，是游泳的天才，继承了我的衣钵。”

“我在庆幸你退役又复出后还是那么厉害，还可以拿到冠军。”

“成为我政绩的一部分，成为我向上的台阶。”

原来人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私伟大，待步平云坐上更高位置的时候，开了一场又一场会，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步姚这个名字成为他的登天阶，成为他汇报最好的材料，散会后，无数人跟他说：你这个外甥女养得好啊，值了。

值了！

什么叫值了？步平云惊起一身冷汗浸透身上层层叠叠的西装，又突然惊醒，我不是运动员吗？我不是游泳教练吗？我不是步姚的舅舅吗？

不是她唯一的亲人吗？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吗？不是她永远的退路吗？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将人视作工具供自己利用，惊慌之下找到师兄覃元谷倾述，覃元谷投来陌生的眼神，用冰冷地话语告诉他，游泳池不是他的名利场，手下的运动员不是他的述职报告，从小养大的司唯屿不是他的扳手，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全身心依赖他的步姚更不是闪闪发光的装饰品。

原来他步平云已经不是那个很爱步姚的舅舅了。

客厅突然暗了下来，步姚从步平云手中抢过遥控器将电视关掉，室内已经没有任何光源，外部投射进来的细微光线并不能照亮客厅中央。

在黑暗中——

“怎么办？步平云我还是觉得你很爱我。”步姚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掩过话语中的哭腔：“你往上走的每一步都给我带来实际的利益，公共的训练资源是我凭自己的实力挣钱争取来的，但是医疗人员，体能教练，不都是你给我争取来的吗？总体预算不够他们的工资，你在会上吵了多少架才让领导同意用我的商务分成补贴他们的工资。”

“你说我成为你的阶梯，但我却没有感受到你的利用。”步姚苦笑一声：“更何况，如果你的利用能为我带来更多的资源，我可能也会心甘情愿成为舅舅你的工具。”

“舅舅，我在娱乐圈吃够没有关系的苦头了。你的努力有用但远远比不上平台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合同已经签好准备进组，突然告诉你，我不用你了。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都已经习惯。”

“但是在游泳上，我的努力能看到明确的回报，你所能利用不过是我努力成功的副产品。”

“我想要冠军，你需要冠军，我们的目标总体来说是一致的，而你的位置会让我更轻松的够到目标。”

“你说你已经不是那个很爱我的舅舅，可对我来说你的爱却更多，因为我需要的越来越多，你能提供的越来越多。”

“我在你的手上练不出来体能，你就想办法让我进陈老的组联培，如果你不爱我了，那为什么要反复叮嘱那边的助教一定要注意我的身体情况，还有那边后勤已经备好生活用品，为什么你还是准备好我常用的东西寄过去，工具人去训练你快递一整套床上用品干什么？还是真丝的。”

客厅大亮，步姚将灯打开，带着满脸泪痕：“步平云，你就是个很好很好，很爱很爱步姚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