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做完一张数学卷子,门关处恰好传来开门声。
从脱鞋的声音,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邱弈能听出来是老妈回来了。
他看了眼时钟,已经接近吃晚饭的时间,现在开始做饭肯定要比平时迟才能吃,那几点才能出去呢?
算了,反正闻箫远说了多迟都要出来,那就说明他多迟都会等吧?
邱弈心里正盘算着时间,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老妈一关上门就喊他吃饭了。
看来老妈今天不自己做饭。
邱弈出去一看,老妈带了快餐回来,已经摆放在餐桌上,没有特别的菜色,也没有蛋糕,应该没想起来他的生日。
“看什么?这些菜不喜欢?”老妈见他看餐盒,皱着眉问。
“没有啊。”邱弈摇摇头,没打算提醒她。
“家里准备了什么就吃什么,别挑食。”
邱弈应了一声,坐下来开始吃饭。
“今天几点回来的?”老妈问。
邱弈说了到家的时间点。
“作业都写好了吗?”
“只写了数学,其他还没写。”
“那吃完了就赶紧回房间学习吧,专心一点。”
“好。”
邱弈没说自己要跟闻箫远出去,他预感说了的话,老妈肯定不会同意,那还不如一会儿偷偷溜出去。
他比平时吃饭速度要快,也要少一点,吃了五六分饱就准备回房间了。
“你这就吃完了?”老妈叫住他。
“我饱了。”
“把这碗蛋羹吃了,妈妈辛辛苦苦排队给你买回来的,不要浪费了。”
邱弈顿了一下,这样的话他平时也经常听,但今天的违和感却特别强烈。
如果关心,为什么记不住他的生日?可如果不关心,又怎么会为他做这么多事?
邱弈下意识地不愿意再深想下去,坐下来几口把蛋羹吃完了,离开了饭桌。
回房间后他把门关了,然后将剩下的习题浏览了一遍,挑出比较重要的写,其他的就不管了。
写完之后已经快九点了,他开了条门缝偷偷摸摸往外瞧,外面一片漆黑,老妈已经回房间了。
邱弈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个样子很像去偷情,卡在半道上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小偷似的开了门溜了出去。
这个点小巷里基本没什么人,闻箫远已经站在路灯下面等着了,灯光洒在他身上,不经意地勾勒出颀长优越的身形,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简直熠熠发光。
邱弈难以描述那一刻见到他时的心情,说感动太过煽情,说高兴又太过浅薄,是一种微妙的内心被填满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容,朝闻箫远跑过去。
闻箫远带他去了Sunday酒吧,邱弈其实去过这个酒吧,但从来没有在晚上去过,闻箫远以他还没满十八岁这个束人不束己的荒谬理由严禁他踏足,而今天正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Sunday白天的时候萧条得让人怀疑它怎么还没倒闭,晚上倒挺热闹的。
打扮得个性慵懒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坐在酒吧各个角落,喝喝酒,小声说着话,靠内侧的小舞台前坐了十几个观众,不过台上没有人在演唱或者弹奏,只有一个穿着大T恤宽松短裤的邋遢男士在拿着话筒说话。
邱弈本来把闻箫远经常混的这个地方想象得都妖魔化了,以为是个灯红酒绿的妖精洞,现在一看,竟觉得还挺纯良。
老板看到他们进来了,没有意外邱弈的到来,冲他们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闻箫远拉着邱弈沿着墙角走到舞台边,观众席的正中央居然恰好空着两个位置,他们猫着腰走过去坐下来。
邱弈这才发现台上的邋遢男士原来正在给观众们讲笑话,他对这种表演形式并不陌生,知道是stand-up comedy,因为闻箫远似乎挺喜欢的,偶尔会在家里放国外的喜剧演员的表演,他也会跟着一起看,不过他们看的都是英语表演,他不知道国内也有人在玩这个。
这位邋遢男士叫Karl,虽然其貌不扬,却有种独特的魅力,邱弈很快就融入到了现场的氛围里,可能是没有了语言和文化的隔阂,他发现中文表演的笑点更能引起他的共鸣,且语言节奏也更令人着迷。
Karl一场表演下来,邱弈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闻箫远凑到他耳边,问:“好玩吗?”
邱弈点点头,想谢谢他送的生日礼物,还没开口,Karl走到了他俩面前。
Karl段子是讲完了,但还没打算下台,准备跟观众互动。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把话筒递到邱弈面前,问:“小朋友,第一次见啊,请问你跟我们箫远是什么关系?”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邱弈却忽然卡了壳,他不想说同学,因为“同学”听起来太疏远,他们认识了很长时间,不是“同学”可以概括的,那是“朋友”吗?又好像太笼统。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哪个词更准确,造成了几秒钟的迟疑。
而就是这几秒钟,竟营造出了一种只可意会的暧昧,旁边有小姐姐小声笑了起来,邱弈心里一乱,在完全没弄清楚这笑声意味着什么,也完全没理清楚思绪的情况下,莫名红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