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白一顿:“你想好了?”
宋时笑了下:“孟兄有些日子没见鹤归了吧。况且医馆调度了这么多日,大体已经稳定下来了。我还有的忙。”
孟广白定定看他几瞬,眼神复杂,忽一把抱住宋时。
“宋兄!好兄弟!”他搂了会儿才松手,紧接着抡圆胳膊狠狠回敬了宋时肩膀一巴掌,转身拔腿就去收拾东西。
迈出去没几步,孟广白又回头问:“有什么话要我捎回去吗?”
两人对视,彼此心知鹤归此行险之又险,谁也不知这趟会不会是见他的最后一面。
宋时沉默两息,摇了摇头。
“不必。”他吐出一口闷气,“我等鹤归回来。”
若是白鹤一去不复返,那些话也再没必要吐露于天地间。
孟广白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宋时紧攥通灵佩,指尖摩挲微凉的玉料,迎着北风望了望学宫的方向。
玉楼金阙离学宫其实不远,若是天色好,这儿还有机会看见擢武殿的校场。
不过鹤归以前就不常去校场,恐怕天色再好也见不到他,何况鹤归还在休养,何况现在还是蒙蒙的阴云天。
宋时心绪浮沉,怔怔眺了一刻钟,这才强打起精神回去处理事务。
没多久,又有人送来了新消息。
宋时听脚步匆匆,朝来人微微苦笑道:“朝先生,这次有好消息么?”
“岂止是好!是顶好的好消息!”朝闻道也不玩笑了,三两步跨到案前捶桌板,喜形于色。
“小生说的机会来了,”朝闻道紧紧盯着宋时,双眼亮得瘆人,“玄渊乱了!”
·
玄渊乱了。
这消息悄无声息地传遍了仙盟,众说纷纭,越传越玄乎。
有的说宁惊澜走火入魔死期在即,有的说亲眼瞧见玄渊中人救死扶伤尽显大宗风范,有的说玄渊长老都出走了仙盟第一宗要散架了,有的说宁惊澜缺德到老天也看不下去一道雷下去把玄渊烧了……
这些消息在送到仰止手上前皆已被重重筛过,只留下了最准确可信的那些。
玄渊的阵法为宁惊澜亲自开启。长老邬三奇、郑定钧出面镇压玄渊徒生,冯吾寻宁惊澜决斗被囚,成满病逝,何虚携门下徒生离宗,崔昶行踪不明。
徒生之中,从如登依旧随侍宁惊澜左右,周思锋、周思渊等人私自离宗下山救助散修。
这是玉楼前几日零碎整合的消息。单是这些,玄渊大抵还称不上乱。
最新的消息是,玄渊大火,宁惊澜重伤,动手的是从如登。从如登得手后还破坏了阵纹,玄渊的阵法正在崩解。
所以现在玄渊内乱,阵法受损,宁惊澜重伤。
仰止立即知道朝闻道送这消息来是想做什么了。
他需要人,能深入玄渊接应、顺便把宁惊澜彻底按死的人。
仰止心里有了定夺。
仰止放下通灵佩时林鹤归正好进来。
林鹤归额间还有细薄的汗意,浑身热腾腾的,脸色透亮,一看就是去活动筋骨了。
林鹤归确实刚下校场。
他特意顺道来蹭茶水,见仰止桌上通灵佩狂闪,便捧着茶杯朝那儿一戳:“师姑不看讯息么?”
“猜也知道是什么,不必在意。”仰止摆摆手,打量了下林鹤归,问道,“要出发了?”
林鹤归收敛一笑,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一直在熟悉剑和剑诀。体魄和境界变化过大,他得重新认识一下“光阴”这位老朋友。
等彻底掌握了“光阴”,他就该前往中京了。
仰止颔首,拍了拍林鹤归的肩:“后面有我们在,别担心。”
“我记着的,师姑。”林鹤归认真应了,又问,“师尊现在还在外郡吗?”
“你师尊西郡和西北郡两头跑,怀微在北郡,一时还回不来;小时和小白在玉楼。”不等林鹤归挨个问,仰止就把他想知道的都说了,“我已经叫小时和小白回来了,你若不是这两日走,还能和他们见一面。”
林鹤归笑了笑:“那还来得及。”
仰止安静看他几眼,道:“鹤归,此行千万小心,保全自己为先。”
林鹤归有意打趣:“师姑,您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仰止敲他一脑瓜崩,严肃道:“听见没?”
林鹤归捂着脑门,边点头边迭声道:“晓得晓得。师姑你们也要以自己身体为先。”
仰止忍不住笑,作势责备:“用得着你说?我们还没数么?”
那可不一定。林鹤归吐了吐舌,暗中腹诽。
他再续了杯茶才放下杯子告辞,临走又指了指桌上坚持不懈还在闪的通灵佩。
“师姑您忙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仰止摆手送走这位小不省心的,一边将茶杯收到一旁,一边拾起通灵佩看了眼。
全是朝闻道的讯,光从字眼上就能看出他有多急。
“我不同意。仰境安你守在中郡就行,此事另有人选。”
仰止还没见过朝闻道急头白脸的样子,觉得很是新鲜,不禁笑了笑。
有趣归有趣,事情还是要说的。
她回讯依旧强势:“没人比我更合适。”
“玄渊我去定了。”
·
宁平二十二年,冬月初九。
仙盟三郡各处阵法完全破解。
断云府新任府主披麻上任,开宗扶救伤民;癸池叶惊春、韶夭代师签令,应玉楼调度派人前往东南郡解阵;明尘寺住持殉身孪城大火;万灵宗主斩杀靳藏。
仰止离开中郡,隐匿踪迹前往玄渊。
林鹤归道别孟广白,雪夜赴中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