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祈。
他是符尊燕决庭的亲传弟子,也是许兰拂曾经的好友之一。
贺山祈此时散漫地走在街上,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一盏绘着鬼面的灯笼时停了脚,正巧踩到面前拉长的影子。
贺山祈抬眼。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故人呀。”少年的声音带着惊喜,那是一张秾丽的脸,发丝凌乱披散,穿着紫色的衣袍,但不好好穿,半开衣襟,脖颈戴的银饰相击,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他向贺山祈身后看去,察觉无人时收回目光,故作惊讶道:“阿哥怎么没有带你的同门来啊?”
贺山祈打量了霍惊栖一眼,没回答他的话,抱臂冷声道:“是你做的。”
霍惊栖歪头,看起来颇为无辜:“我做什么了?”
“明知故问。”贺山祈的姿态依旧懒散,但脊背绷紧,腰间的匕首已经出鞘几寸,泛着寒光。
“阿哥别生气嘛,我可不想阿哥生气。”霍惊栖晃晃指尖,多根银线缠绕其上,蛊虫爬到骨节,他漫不经心把玩,眉眼弯弯,“毕竟阿哥救过我,我一向是知恩图报的。”
贺山祈彻底冷下脸来,匕首出鞘,寒光一闪而过,隔空用灵气直接削断霍惊栖鬓边垂落的发丝。
几缕发丝飘落至地。
“我倒是宁愿没救过你,让你去死。”贺山祈寒声。
霍惊栖垂眼,掩饰几分转瞬即逝的杀意。
夜月孤悬,两方对峙,却随着霍惊栖一声浅笑打破,他悠然黏腻道:“没关系,阿哥,我对你耐心很多的。”
瞬间破空之声乍起!
蛛丝与匕首的寒光相撞,刺出火花,两方杀意尽显,动作逐渐狠厉,次次杀招。
“阿哥,你没有去找你的同门吗?你隐瞒行踪,是在害怕吗?”霍惊栖笑嘻嘻的,动作丝毫不见减缓力道,照着贺山祈的脖子割去。
贺山祈动作一顿,随即一刀隔开飞来的蛛丝,因惯性不由得后退几步。
霍惊栖没有给贺山祈喘息的机会,蛛丝宛如铁网,阻挡贺山祈的退路,往死里下手。
贺山祈沉默抵挡。
“阿哥,若是你亲眼看到你的师尊死的有多惨,死前还在记挂你呢,你会不会更想杀了我呀?”霍惊栖依旧不依不饶,恶劣地笑了起来。
贺山祈紧握匕首的手骨节泛白。
霍惊栖眯眼,眉眼带笑,但语气轻蔑道:“阿哥,你师尊是我亲手杀掉的哦,他的尸体被我切成一块一块的啦,阿哥要不要看看呀?”
字字句句,皆戳伤处。
飞虫扑扇着翅膀,发出的声音仿佛配合霍惊栖的嘲弄,刺耳至极。
自始至终,齐贺言皆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下一刻,贺山祈直接把匕首投掷出去,擦过霍惊栖的脖颈,瞬间割出一道血痕,血珠滑落,洇湿衣领一角。
霍惊栖摸了摸伤口,指尖都是血珠,笑得更开怀了,舔掉笑道:“有意思有意思,阿哥,你生气了呀。”
贺山祈:“闭嘴。”
他拿出三张爆火符,朝着半空一甩,轰隆巨响,炸出刺目的火光,火星飞溅,霍惊栖的蛛丝烧成焦黑一片,灰烬纷扬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在硝烟弥漫之时,贺山祈的匕首破空刺去,捅穿了霍惊栖的胸膛。
霍惊栖闷哼,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慢慢扫了扫沾到身上的灰尘,低头看着流下的鲜血,任由蛊虫啃噬,声音彻底沉下来:“贺山祈!”
贺山祈冷冷勾唇,拔出匕首,鲜血飞溅,“霍惊栖,你真恶心。”
霍惊栖脸色渐渐发白,抿紧唇瓣,半晌扯出一丝弧度,“恶心?没关系,你也会变成这样恶心的东西的。”
贺山祈没答,直接第二刀捅了进去。
“阿哥阿哥,这算是奖励吗?捅得深一点,是想杀了我吗?”霍惊栖又开始笑,故意恶心贺山祈,手紧紧攥住刀刃,能听到匕首没入血肉的黏腻。
贺山祈松开匕首,狠狠踹了霍惊栖的腹部,给他踹飞出去,撞在不远处的矮墙,又重重摔落,尘土飞扬。
“咳、咳……哈哈,阿哥真是好狠的心。”霍惊栖咬牙切齿地笑,拔出匕首,脸贴着刀刃,沾着血莫名有些狰狞,“我不陪阿哥玩了,改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跳上房梁,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许兰拂悄悄打量。
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有过往,貌似还是有痛下杀手的过往。
她看到贺山祈站在原地停留一会儿,然后往集中诊治地的方向去。贺山祈的速度很快,几息就没了影子。
许兰拂正欲跟上,身后突然伸出一条手臂,她没回头,直接顺势攥住对方的手腕,过肩摔过去。
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这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兰拂讶然道:“陆无期?”
陆无期的变化极大。
他衣着整齐,墨黑色的衣袍单调奢华,不再是在陆家的瘦削弱小,看起来壮实许多,面色红润,只不过那双眼睛是黑色,而非鎏金色。
那张脸褪去几分稚嫩,面部轮廓更加清晰,总体看起来依然偏柔偏小。
陆无期抿唇,耳尖泛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许小姐。”
许兰拂眯眼,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怎么进来的?”
她本就莫名其妙来到二十年前,又莫名其妙看到不应该出现的陆无期,若是有危险……
许兰拂背到身后的手已经开始准备掐杀阵了。
陆无期感知到许兰拂的情绪变化,赶紧道:“我是真的,不是假的,是从棺材进来的!”
许兰拂掐阵的动作顿了顿,说:“是么?血脉融合完毕了?这样就可以随便出来跑?”
陆无期好像邀功似的:“成功了的,很顺利很成功,而且我……”
许兰拂忽然把陆无期拉起来,捂住他的嘴,脊背靠在巷子的墙壁上,二人的身体隐匿在阴影中,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无期身体一僵,很快乖顺地放松下来。
放轻呼吸后,能够听到脚步声在靠近。
脚步声停在巷子口,修长的影子投落下来,被月色拉长。
许兰拂看到那是去而复返的贺山祈。
她看到贺山祈没有动,沉默很久,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许师妹,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