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却微咬咬牙,率先抬脚进去。
许兰拂慢悠悠地跟着,询问:“用着我的身体感觉如何?”
许却微差点给自己绊倒,稳住身形,状似正常继续走,沉默很久,说道:“不太好。”
许兰拂挑眉,就听她继续说:“很陌生。”
“换一种人生,貌似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空茫,不知所措。”
许却微曾经认为,她的不幸是基于她的不完整和性格缺陷上。
她的丹田是破损残缺的,没有天赋,没有实力。她的性格胆小怯懦,用愤怒和疯狂来掩饰自己空缺的心,只要竖起尖刺,好像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她找不到意义。
父亲认为她是联姻的工具,母亲从不会多加关注她,弟弟瞧不起她。名头是响当当的许家大小姐,可在别人心里,她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可怜虫。
换了个身体,拥有了强劲的能力,起初许却微觉得很舒坦,久而久之发现也没有什么差别。
依旧是别人眼里的工具、棋子、废物。
许却微停下脚步,转头对许兰拂认真说:“你很强,你的天赋,你的实力,是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
她垂下眼睛,自嘲一笑:“换了人生,我依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许兰拂看着她,“你需要什么意义?”
许却微动了动唇,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意义,她需要什么意义?
“需要别人的注视?关爱?评价?”许兰拂笑了笑,“那些很重要?”
许兰拂往前走了几步,点点许却微的肩膀,“换魂后我体验过你的人生,但我不是你,我无法真正体会你的一切,所以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值得难过崩溃的,我对他们无求无念,即使杀了他们也不觉得可惜。”
许却微怔怔道:“你……不怪我吗?”
“怪你干什么?”许兰拂抱着胳膊,“好吧,刚开始还是怪的,毕竟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换魂。”
“但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所经历的感知是浓烈的,可以体会所有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很好,你的所有想法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你能好好活着,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意义了。”
许兰拂倾身凑近她,直视许却微的眼睛,温声说:“现在你不是已经感受到不同了吗?”
许却微睫毛微颤,磕磕巴巴:“其他人说你是妖女……你没什么感觉吗?不会觉得难过吗?”
许兰拂挑眉,“嘴长在别人身上,说我千百句也不会让我身体受伤,爱说就说呗。”
话锋一转,莞尔道:“但很多扭曲的事实,还是要抗争,为自己正名的。”
许却微抿唇,没再说话。
许兰拂问:“你为什么起名叫却微?”
许却微心头一跳,半晌道:“不想像曾经那样。”
“很厉害。”许兰拂笑着夸赞,“能够鼓起勇气抛去过往的一切,不是已经证明曾经那些束缚不了你了吗?”
许却微忽然感到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于是浴火重生,破茧成蝶。
这条甬道比想象中的长,越往里走越冷,二人并肩前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才在尽头看到一扇门。
许却微上前开门。
厚重的门板被推开,内部漆黑无比,许却微使了一个照明的法术,当看清里面的情景时,差点呼吸不畅。
那是一张巨大的蛇皮。
蛇头部分低垂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她们的方向,蛇皮足有百米长,堆叠盘桓在枯木枝上,蛛网密布,阴冷至极。
许兰拂蹙眉:“许家老祖吃的蛇……有这么长吗?”
“……”许却微缓了缓呼吸,艰难说,“老祖吃的是这条蛇的孩子,我爹吃的……才是这条蛇王。”
许兰拂不可置信道:“许世恒疯了吗?”
许却微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道:“蛇王没死,我爹没能杀掉那条蛇王,只趁它蜕皮虚弱时割断了它的尾巴,吃了它的肉……而已。”
许兰拂:“……”
真是作死轻了。
许兰拂揉了揉眉心,“许家有大麻烦,不仅是诅咒。”
“是诅咒转移,对吧?”许却微苦笑,面对许兰拂的讶异,她轻声说,“我知道,我爹一向……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许却微叹息道:“诅咒转移,是一种因果转分,是将诅咒转到亲近之人身上,替担因果,早就被列为禁术。千百年前,青云宗是术法第一宗,许家先祖是外门弟子,接触不到这种术法。前几年,一个青云宗叛徒来到许家,给了阿爹这本禁书。”
许兰拂:“叛徒?”
许却微颔首:“他叫周逸。”
许兰拂想起来了。
周逸曾经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术法天赋高,但总喜欢用并不人道的术法,在一次比试中,周逸用了生机阻绝术,导致对手死亡,宗主和长老一致认为此子心术不正,废了他的丹田,逐出宗门。
青云宗和长明宗是世交,此事发生时,许兰拂还在场,故而印象深刻。
结合在房梁上听到的对话,许兰拂道:“所以,你爹准备将这诅咒转移到翟华身上?”
“你不了解他的狠心。”许却微抬头凝视蛇皮,仿佛在放空,幽幽道,“这种人一旦涉及生死,是不顾亲缘血脉的。”
“蛇王睚眦必报,下了诅咒只会世世代代追溯,一个人是不够的,他想让翟家所有人世世代代承受诅咒。”许却微苦笑,“这个诅咒还需要蒙骗蛇王,要让蛇王知晓这个诅咒还是下在许家的头上,所以我那个弟弟,必然主要接替这个诅咒,直到死。”
许却微自嘲:“至于我,一个完美的嫁人换取资源的工具,自然不在承受诅咒一列了。”
“自始至终,我都是别人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