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拂静立着,知道这么丢脸的事许跃麒是不会告诉翟华和许世恒的,外强中干之人又好自尊,这次只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捧惯了的人摔了次跟头,总会长记性的,至少短时间内,许跃麒不会过来在她面前晃悠碍眼。
许兰拂扫了眼正厅,脚步一转,不回房间内,转而去了藏书室。
看守藏书室的仆从替许兰拂开了门,很有眼色地退下了。藏书室依旧鲜少人来,书册摆放整齐,一尘不染,明显是有人定期清扫。
许兰拂从剩的不多的记忆里扒出一点有关于许家的事来。
许家不同于陆家孩子多,许老夫人就生了许世恒这一个儿子,家主位置自然而然落在他头上。翟家是对许家最忠心的一脉,翟华还是他的青梅,亲上加亲,生的孩子自然是嫡系,也就两位,许兰拂和许跃麒,其余人都是客卿或是打手。
但夫妻二人的关系并不亲热。
回想记忆,两个人相敬如宾,与其是夫妻,某种程度上还是主仆。
这种相处模式跟陆家的极为相似。
利益捆绑比单纯情感更加牢固。
许兰拂随手从书架里拿下来一本家族史记,垂眸看去,依旧是一本经过美化的发家史。
许家先祖是千百年前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怀才不遇,悲愤之下离开青云宗,在冬日回乡路上遇到一条冻僵的蛇,心怀善意救下它,却换来蛇的恩将仇报,许家先祖一怒之下杀妖蛇,心性超然,悟得新术。当世混乱,为保家人建造仙灵城,偏安一隅。
许兰拂猜测并不是这回事,毕竟好多细节语焉不详,必然有问题。
随手翻了几页,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换了本杂记,在抽书时不小心碰掉了好几本卷册,低头收拾,在其中发现一本折叠的陈记。
许兰拂打开,发现是私人记录的宗族册子。
一千二百二十六年,老祖许长咏,死于中毒。
一千三百三十一年,城主许唯泗,死于中毒。
一千四百七十九年,城主许非甫,死于中毒。
……
一千九百三十七年,城主许侑之,死于中毒。
死因全是中毒,没一个活到两百年。
许兰拂拧眉,指尖停留在许侑之这个名字,是许世恒的父亲,她和许跃麒的祖父。
继续翻,在后几页是混乱的字迹,能够看出写册子的作者情绪崩溃。
“那条蛇,是那条蛇!每天梦里都能看到那条蛇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我!我要疯了!”
“它又来了,它说它疼,要让我感受到跟它一样的疼。好疼!我的胳膊上全是蛇鳞,密密麻麻,好恶心!好恶心!”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蛇鳞带着我的血肉剥落了,我的胳膊上只剩骨头了,好痒啊,好疼啊……”
“这是诅咒!这是妖的诅咒!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蛇!我们是偷窃,我们是凶手哈哈哈哈!没有天赋,那根本不是天赋!”
“该死,是我该死啊……都该死啊……”
最后几句被涂抹,黑墨混着鲜血的指印糊在页面上,好像濒死之人的挣扎,触目惊心。
许兰拂长睫微颤,忽然感觉有点窒息,脊背莫名腾起寒意。
下意识抬手,看着自己的胳膊,没有蛇鳞。
许兰拂合上宗族册子,镇定地把书放回原位,推开藏书室出去。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温柔洒落在身体上,但许兰拂没有一丝暖意。
怪不得许世恒日日宛如惊弓之鸟,他的胳膊上……应该已经有蛇鳞了吧。
许兰拂下意识摸了摸小臂,沉思。
发家史是经过美化的。
许长咏在冬日的雪地里看到一条蛇,他太饿了,把冻僵的、还有意识的蛇妖开膛破肚,他吃了蛇的血肉,把蛇胆卖了,发了一笔钱回家,建造仙灵城,成为城主。
而妖大部分是睚眦必报的,清醒感知到死亡后,蛇的诅咒会如影随形,一辈辈,一代代,诅咒延续。
许兰拂想到册子里死的都是城主,谁做了城主且是许家血脉就会被诅咒盯上。
那原主是为了逃脱诅咒才换魂的么?
许兰拂沉思,这么多任城主死在诅咒上,没一个人能够解除诅咒,能够看出来这条蛇的怨气有多大。
也许这就是许家跟天行者合作的原因。
但许家并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天行者身上,于是他们打了陆家至宝山河社稷图身上,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天行者跟许家合作是为了什么呢?
许兰拂决定等晚上再去好好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