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瓷瓶了,上次见它,还是赵悦受伤那回。他知道这是丁家家传的好药,便颔首接过,道:“有劳丁姑娘。”
丁月华摇了摇头,目光只停留在展昭苍白的脸上,她未曾留意任何人,包括一旁的赵悦。
瓷瓶中的药粉细腻如雪,撒在伤口上时,展昭肩背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弛——那药性初时沁凉,随即生出温和的暖意,将火辣辣的痛楚缓缓压了下去。公孙策手法娴熟地重新包扎妥当,这才舒了口气:“好了。接下来需静养,万不可再妄动真气,也不可劳神,我再开一副药,你服下后,能助气血归元,安神定惊。”
眼见着笔尖即将触及纸面,丁月华与赵悦同时开口道:“先生,药方中不可有柴胡。”
丁月华指尖蓦地一紧,她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又强自稳住,只眼睫极快地颤动了一下。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丝短促而轻微的吸气,淹没在空气里。
赵悦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仍是淡然,仿佛刚才那话不是她说的。
“为何?”公孙策有些不解,柴胡不是常用的药吗,为何不能出现在药方里?
丁月华没有看向赵悦,她的目光落在展昭肩头的纱布上,仿佛全神贯注于伤势。片刻,她极轻地回答:“金创药中……有麒麟竭,与柴胡相冲,会致高烧不退。”
公孙策笔尖微顿,了然地点了点头,开了一副方子,什么也没说,便出门去做安排了。
展昭此时气息稍平,便撑着想起身。他肩上的伤因动作牵动,引得眉头一蹙,额角又渗出细汗。
包拯已在旁忧心多时,见此情形忙道:“躺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度。他抬手虚虚一按,止住了展昭欲起身的动作,“天大的事,也等你的伤稳住了再说。”
展昭还想再说,包拯打断他:“展护卫,你此刻所言,每一句皆至关紧要。以你现在的精神气力,可能确保所述毫无疏漏、条理分明?”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丁月华低垂的侧脸,“况且,此间也并非详谈之地。”
话中深意,展昭立刻领会。
他明白,大人是对的。
因为他竟连丁月华在侧,不便言讲这件事都忘记了,可见神识的确不够清明。
他肩头微微一松,不再坚持,虽眼中仍有未散的焦灼,却听话地躺了下去,不再多言。
包拯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关切,更有沉甸甸的托付:“你好生将息,便是此刻对开封府最大的尽责。余事,”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待你有力气将话说周全了,再议不迟。”
说罢,他握了握展昭那只未受伤的手,便转身离去,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将满室的凝重与未尽之言,都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这间沉寂的卧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