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贤王坐在那里,像一尊骤然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一种更深、更钝的震撼,像沉重的冰层缓缓压上胸口,让他一时失语。
所有逼问的锋芒,所有王爷的威仪,在这赤裸裸的死亡预告面前,俱碎成了无声的尘埃。
良久,那口哽住的气息才缓缓吐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在展昭低垂却依旧端肃的面上逡巡,眼底翻涌的,是一丝心疼。
说不清是对面前这个不久于世的国之栋梁,还是爱女。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他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指尖冰凉,再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悦儿她……知道吗?”
展昭微微摇了摇头:“此事,唯有臣自知。既是不可解,又何必让更多的人忧心,反正到时候……”他的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闭上了。
“还有……多久?”
“若是一切顺利,我想,应该可以撑到襄阳王的事情结束。王爷放心,臣早已与公主保持了距离,不会让她骤然承受离别……”
“这世间,岂会有无药可解之毒?本王会命翰林医官院暗查古籍,南清宫所有资源皆可调用……”话说到一半,却在对上展昭的目光时哽住。那眼神里已恢复平静,没有对生的贪恋,只有对未竟之责的挂怀。
“多谢王爷,还请王爷不要再多费心神,现下最重要的,便是襄阳一事,生死有命,若是展昭命不该绝,定然会绝处逢生。此毒……便当是悬于展昭头顶的刻漏,时刻警醒,不敢懈怠。”
他将致命的隐痛,轻描淡写地化作催征的战鼓。如此看淡生死,倒叫八贤王所有劝慰与许诺的言语,都在这份坦然面前失去了重量。他深深看了展昭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敬意,有遗憾,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好。”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