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微不可察地愣了愣,若不是八贤王一直仔细观察着他,是万万不会瞧出来的。只是这愣神转瞬即逝,他的神色恢复正常,撩袍下跪,声音清亮:“臣不敢欺瞒王爷,请王爷责罚,只是,还请王爷不要责怪公主,一切都是臣的错。”
他的这份坦诚,却是八贤王始料未及的。他想过他可能会稍微抵赖一下,毕竟对公主存有非分之想这种事,往大了说,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他即便是为自己辩解几句,也乃人之常情。
只是,他这么快就承认了,还不忘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倒是弄了八贤王一个措手不及。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八贤王说着说着,慢慢停了下来。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又不是没承认,也没有拉着悦儿一起承担,再去细数他的罪过,又有何意义?
“你……既是与悦儿……”语音微顿,续道:“方才又怎会那样说?你明知道这件事不小,必是危险重重,本王让悦儿回家,不必再管,是为了她好。可你却毫不在意她的安危!难道,你是为了一己之私,非要将悦儿绑在身边?”
展昭神色不变,脊背挺直如松,他双眼直视着八贤王,目光清澈无畏,声音是一贯的沉稳镇定:“王爷,公主在臣心中,便是天上的明月,她从不因清辉高悬而令人仰视,反以她的澄明照彻山河沟壑。臣……愿做托月的山峦,护月的星河,惟愿助她升得更高,照得更远。若以爱之名,强行将她锁于金殿,拘于方寸,那才是真正伤她。至于私心……”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坚定之意却是更甚:“臣的私心,是愿见她展颜于她所爱的山河人间,臣能做的,唯有以命为盾,护她前行无阻!”
八贤王原本紧绷的身形慢慢放松下来,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扶手。
展昭……懂她!
良久,他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裹挟着深沉的憾然——那是一位父亲,在意识到女儿早已翱翔于自己羽翼无法全然遮蔽的苍穹后,一种混合着骄傲、担忧与不得不放手的复杂憾意。
“好一个‘托月的山峦,护月的星河’……”他低声重复,目光复杂地望向跪得笔直的展昭,眼底最后那抹审视的厉色,终究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动容。
“起来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缓,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你若真能做得到……本王便将这轮明月,托付给你这片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