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妤当然知道有奸人,但现在彻查只会打草惊蛇,抓条小蛇,丢了荣王这个蟒可不合适,她摆摆手道:“此事朕自有定夺,姚尚书放心,朕若是不信姚家,这账本也不会现在出现在这了。”
她要是不信,根本没必要把账本拿给姚尚书看。
户部尚书在朝堂为官多年,此刻如何不知小皇帝的用意?他头依旧贴着地,藏着眼里的震惊与无奈,这一趟,姚州不论如何都要去。
拨去边疆的银两多出五十万,荣王又迟迟不愿让出兵权,这意味着什么,户部尚书一想便知。而小皇帝知道户部账出了错非但不罚姚家,还命姚州去边疆……多半是为了荣王手里的兵权!
小皇帝说的信任,听似恩宠,实则是威胁。小皇帝是在让他选——是做个辅国忠臣为她效力,还是被当作乱臣贼子诛掉九族。
也怪他,失职事小,可偏偏这假账牵扯的是荣王,是反臣!
“臣…谢陛下信任!”
户部尚书实实在在的磕了几个头,然后直起身子,林妤看着他额头上流出的血,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轻咳了声,递出块帕子去:“莫要辜负朕就好。”
她不过是威胁一下,怎么这户部尚书就一副万死不辞的样子,还有,这人也是狠的下心,磕个头给自己磕成这样……
送走户部尚书,她又给南承安斟茶递过去:“朕听说南尚书文武双全,早年任过承忠学宫祭酒?”
南承安悄悄打量了眼小皇帝,没看出小皇帝的意思,斟酌了下道:“臣已老,身子骨不如从前,也就腹中有些墨水,至于任职承忠学宫祭酒,也是早年间的事了。”
谦逊的说辞林妤也就听一下,没有当真:“朕欲将南尚书任为帝师,不知南尚书可愿意?”
小皇帝亲口问,这要是拒绝,可就要得罪小皇帝了,对此南承安自是不愿,他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起身谢恩:“能得陛下重用,乃臣之幸。”
不过是教小皇帝,他可以教教看,若是小皇帝是个多疑昏庸的,他便以自保为主。
主殿中,宋盈语把林妤的在偏殿的话都听了去,包括林妤恐吓户部尚书的话。
原来这人只是在她面前乖巧,也是,不装出几分君主样子,怎么镇的住百官?
隔壁没多久就安静了,然后她就看见屋子门被打开,林妤抱着绫锦钻进来。
林妤走进来把绫锦铺在桌子上,磨墨,又把毛笔递给语儿,笔被接过后,她坐在床头道:“姚尚书也是个怪人,孩子年纪不小了,当个官他还要搅和。”
宋盈语听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解释:“姚州是坤泽,若是做官后身份被你发现,就是欺君之罪。”
林妤愣了下,看着应该早就知道这事的语儿,又想到自己刚才被迫听姚尚书贬低姚州,听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她趴在桌子边上,目光幽怨。
她要是早知道,根本不会接见姚尚书,那个人有多犟,她之前要拨银子建立学府的时候就领教过!
宋盈语拟好了给南承安的圣旨,一抬眼,就看到林妤就撇着嘴,还“哼”了声。
她失笑道:“我若是提前告诉你,你也不会唬到姚家为你所用。”
听到这话林妤怔住片刻,想到姚尚书磕的头破血流的样子,她眉头皱了皱:“我只是按你的意思威胁他,让他无暇顾及姚州,但他好像想了不少。”
“……”
宋盈语瞧她满脸困惑,才知道这人根本没意识到她的行为是在拉拢人。
也是,这人要是真会这些,也就没必要学什么权术了,不过提起学权术,宋盈语想到帝师要教武艺,她打量林妤清瘦的身子,没忍住问:“你知道帝师要教你武艺和骑射吗?”
林妤当然知道,甚至就是为了这个,她才专门要找帝师的,她冲语儿笑着打趣:“我学了武艺,下次出什么意外,就可以护着你离开了。”
说是打趣,那目光却很是认真,宋盈语和她对视一会儿移开视线,盯着窗外道:“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林妤瞄见语儿红着的耳朵,乐出声来。
转眼间,南溪和许思秋离开也有些日子,林妤身子刚好没几天,就又因觉醒期的原因罢了朝。
语儿让她利用受惊这个由头,把该觉醒的日子提前半个月,以免夜长梦多。
而今儿个一早,宋盈语私下派人去解决温织锦,结果那太监刚派出去没多久,人就慌张的跑回来,此时正跪在地上颤着声禀报:“云……云佑宫没人,不,不对!”
这太监语无伦次,半天才说出重点:“云佑宫关着的关丘国公主不在了,就剩个侍卫…衣衫不整昏迷着。”
宋盈语听到这话,目光沉下来:“封锁皇宫,搜!把那侍卫弄醒,押到偏殿。”
她和林妤不喜惩戒人,导致这宫里的侍卫和宦官愈发的没规矩,温织锦可是被囚于宫中的刺客,竟然有侍卫敢和她勾结!
而且温织锦能逃出去,必然是有人打掩护,这个侍卫怕是被利用了。
她正气恼着,身后的乾元就挨了上来。
“跑便跑了,总归我现在到了该觉醒的日子,她也威胁不到我。”
林妤安慰道,怀里的人却僵住,她意识到不对,又问:“怎么了?”
宋盈语身子往后靠了靠,垂着眸沉默了会才开口:“留着她,我怕她还会找机会算计你。”
言外之意就是她要杀温织锦。
林妤听后愣了愣,温织锦在她看来还罪不至死,但语儿说的有理,那人留着才是祸患。
“皇宫没那么好跑出去,先让人找找看。”
宋盈语感觉到这人搭在她小腹上的手还拍了两下,林妤竟然在安抚她,她偏头看去:“你不觉得我残忍?”
林妤可是个心善的。
“……”
语儿竟然在担心这个,林妤低笑出声,埋着脑袋蹭着她:“残忍?日后温织锦要是再惹出什么,我可没把握事事都能应对。”
明明是她考虑不周全。
宋盈语手搭在小腹处的手上,心安下来,眉间带着愁绪:“人不一定能捉回来。”
没多久,那侍卫被押来忆清宫,宋盈语和林妤去了偏殿。
她俩刚坐下,就闻到一股陌生的坤泽信息素,宋盈语脸色愈发的冷。
林妤皱着眉,觉得味道有些腻,胳膊撑着椅子把手往语儿身边靠近了点。
那侍卫还有些懵,只觉身上有些紧,她低头一看,本该穿着侍卫服的她此刻竟是穿着襦裙。
这下她瞬间清醒,看着不远处坐着的帝后二人,扑通一声跪下,慌慌张张的解释:“臣是被迷晕的!臣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云佑宫在围着那么多侍卫,什么都没做一个坤泽就自己逃出去了?
宋盈语不信这侍卫的话,她刚欲说什么,林妤就斟了杯茶递给她,然后冷声质问:“那你与朕说说,朕命人围了云佑宫,那刺客是怎么跑的?”
听到这话,侍卫急坏了,倒豆子似的把来龙去脉全交代出来:“臣今日只是去送吃食,一进去就闻见浓郁的坤泽信息素,臣以为那刺客雨露期来了,把吃食放下要去找太医熬清心汤,但没等走出去,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坤泽的雨露期和乾元的信期一样,四个月一次,而清心汤是帮坤泽渡过雨露期的药物。
林妤见她这样也有些分不出真假了,而且留在云佑宫的侍卫是张公公安排的,不该这么容易被勾搭上才是。
宋盈语冷静下来,对侍卫的话信了几分,这人身上的信息素只有坤泽的,并没有乾元的,显然是没发生什么。
温织锦要是真是雨露期,跑出去和寻死无异,如此一来,这信息素只能是温织锦故意释放的。
还有这侍卫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是被换过,可温织锦换了侍卫的衣服有何用?宫里的侍卫不可能认不出她来。
那温织锦,莫非是会什么易容的手段?
想着,宋盈语让人按照这个侍卫的样貌搜。
而林妤让人把这侍卫押下去,又叫来徐以童,命她亲自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