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眉:“姐姐,什么妖兽能伤出这样的剑伤?若是有人伤你,我虽修为不够,好歹、好歹长老也有化神修为……”
姐姐听罢,向她微微一笑:“小宝看错了,不是剑伤,是那妖兽的爪子太锋利了。不信你来替我换药。”
花照影将信将疑地帮她换药,盯着那伤口又看了半晌,见边缘粗糙,才作罢。
姐姐给她塞了块糖糕,笑道:“好啦,我怎么说也是朱雀庄主,谁敢明目张胆伤我。”
姐姐受伤一事,又引得花照影修炼得愈加勤勉,可越是日日引气入体,越是觉体内真气滞涩,分明已是金丹之身,却在庄内比试时落败于筑基修士手下。
庄中渐渐有人说她是用仙丹妙药堆出的金丹,空有其表,而无其实。比之更甚的,是说一母同胞的姐妹二人,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昔日说二人资质平平的长老亦大为震惊,姐姐成了天才,妹妹却沦为一介废物。
花照影好面子,与那说闲话的弟子打了一顿,到最后,还是花音希亲自来劝的架,拉开了二人。
之后,花照影闭关修行整整二十年。
出关时,依旧未得丝毫长进。
她出关后才得知,姐姐已是分窍期满,不日或将突破至化神期。
出关那日,姐姐亲自来接她,依旧带了一品斋的糕点。时移世易,那糕点铺子已经成了几十年老字号,在清阳城火得日日大排长龙。
她尝了一口糕点,却发觉再吃不出年少时的甜味了。味同嚼蜡般吃完糕点后,看着姐姐及地摇曳的红裙,恍惚间,只觉看到了展翅欲飞的朱雀。
“……姐姐。”花照影记不清她究竟为什么拼了命日夜修炼,心中生出莫大的挫败感,几十年付诸东流,兴许当时庄中流言并未说错。上千人的朱雀山庄,若非她是上任庄主亲生女儿,恐怕根本没有留在山庄修行的资质。
姐姐看着她,依然是温声问道:“见你出关,特意去铺子买的,只是老板好像换了人,不知口味还对不对……”
原来是这样。
她说怎么吃了这么久的糕点,突然就不甜了呢。
花照影道:“没有以前好吃了。”
姐姐听罢,摸了下她的头:“我以后再去寻一家好吃的……”
“不用了。”花照影打断她道,“姐姐,我已经不爱吃甜的了。”
她看到姐姐一贯微笑的脸上闪过一丝惘然,旋即又很快被微笑覆上,恍然大悟道:“也是,总吃这些凡食不利于修行。”
那只母亲留给姐妹二人的重明朱鸟发出清越的鸣叫,绕着因闭关而许久未见的花照影飞来飞去,像年幼时那样粘着她。
秘境中的景象停滞在这一刻,又像时间倒流般退回二人年幼时,回环往复,像一段经年困扰着谁的心魔。
花迟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以致那姐妹二人……姐姐带着他居住镜山,隐姓埋名,而妹妹成了闻名天下的“栖霞真人”——花音希。
看着眼前的景象再度重演,将要在他眼前重复第三遍,花迟终于确定了自己还在秘境中,非但如此,应当还是一个幻境。他试着离开后山,再试着离开朱雀山庄……发觉环着朱雀山庄的湖水漫漫无边,竟永远到不了尽头,比之沧海还要无际。
这是那位栖霞真人的“幻境”。
他误闯了栖霞真人的幻境。
朱雀山庄发下去的朱雀玉牌中的传送法阵,为何会将他送到栖霞真人的幻境中?
就在此刻,沉寂已久的识海中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迟!”
是裴裴。
花迟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欣喜,他急忙追问:“裴裴,你之前怎么了?”
“……我没事,不,我尽量长话短说……”裴裴道,“玉牌传送到的地方是秘境中的心魔阵,这心魔阵就像你猜的那样,是用来饲养神树南柯的。所有困在阵中的人,都会变成神树的养料。”
听到识海中的话语,花迟的心脏如同被揪住。若如裴裴所说,那么叶长溪和李穆白,很有可能便被卷入了心魔阵。
“这里应当就是栖霞的幻境。”裴裴思忖道,“按说这心魔阵,是上古青龙之鳞所化,修为越高的修士,只会遇到越厉害的心魔……却是不知你为何会落入别人的幻境。”
花迟道:“我方才仔细看过这幻境,大多围绕在朱雀山庄里,离不开这座岛。若按寻常破开幻境的方法,一则找不到栖霞真人本尊,二则见不到心魔阵法……可还有别的法子破开这方幻境?”
裴裴道:“我亦不知。但你若是想去找你师父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找找南柯神木。”
花迟早在幻境中景象重复上演时近乎仔细探过后山和山庄里每一株草木,却是丝毫没再见到南柯的痕迹。
他眉间微微拧起,思忖着自己还有没有遗漏之处,按照裴裴所说,这心魔阵既是用作饲养神树南柯之用的,必定与神树相连才是。
幻境中关于朱雀山庄的一切几乎与他在现实中所见一般无二,足可见得幻境是以栖霞真人的记忆为模板做出的。他想起玉牌传送后的洞穴,昏黑而错乱,又那样漫长沉重,那绝非真正存在于这座岛中山的洞穴……
“山洞”恐怕并非真正的山洞,而是不同幻境间的“缝隙”,就像不同秘境碎片中的界壁一般!
几乎是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花迟急急向初来时的山洞而去。
在他踏入山洞的前一步,裴裴又问道:“小迟,这个幻境既然是栖霞真人的幻境,很可能与你一直在找的重塑之法有关。”
花迟没有回头,只定定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山洞,深不见底,没有一丝光亮,一眼望不见尽头,身后是满山苍翠,远处依稀是女孩的嬉笑声。
他捏紧了手,在识海中回答裴裴:“我怕师父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