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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遗址以东的海面上，炮火照亮了整片夜空。

相寻昼站在临时指挥所的沙盘前，身上穿着那件从宣城旧仓库里翻出来的护卫队制服——多年未穿，肩章已经褪色，但领口上的银杏徽章依然清晰。

那是相虞亲手绣的，那年他十七岁，刚入选护卫队。

相寻昼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咆哮。

“甘夫的旗舰在第三编队后方。”杨尧从通讯器里传来声音，背景是舰艇引擎的轰鸣，“日曜军的常规火力突破不了他的防御矩阵。他装了联邦的旧式护盾系统——多半是万俟麟提供给外邦的。”

相寻昼看着沙盘上代表敌舰的红点，目光落在旗舰的位置。那艘船停在火力网最密集的中心，像一只盘踞在蛛网正中的蜘蛛。

“我需要一支小队。”他说，“从东侧礁石区潜入，绕过主战场，贴舰登舱。”

“那是自杀路线。”杨尧的声音沉默了几秒，“你知道。”

“知道。”相寻昼开始系紧袖口和靴带，“当初我没能赶上，这次不能再迟到。”

杨尧没有再多说。通讯频道里只剩电流杂音和远方的爆炸声。片刻后，他调来了一支由十八名日曜军精锐组成的小队，由相寻昼带队。另外一只精锐小队，则在另一侧干扰外邦的判断。

“甘夫熟悉复制人的思维方式，可他并不熟通人性。”相寻昼对小分队的人说道，“人和机器的区别在于，人不需要指令，自然会灵机一动，先下手为强！懂？”

小分队的人本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战术，再不济就是一通热血的鼓舞话，没想到是这么不着调的一句，每个人皆是沉默了一会，左右各瞄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懂！”

凌晨三点十七分，相寻昼从礁石区的冰冷海水中攀上甘夫旗舰的侧舷。他浑身湿透，肩上还带着旧灯塔留下的伤，但握着短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船上的守卫比预想中少，小分队很快悄无声息了解决掉了大部分守卫。

外邦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正面与日曜军对峙，夜里漆黑，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掩护。他们沿着维护通道向上推进，每过一个转角就倒下一具身体。相寻昼的动作精准而冷厉，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直到他推开舰桥的门。

甘夫坐在指挥椅上，面前是全息星图。他看起来比二十年前老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是相同的、带着狩猎者特有的从容。

甘夫见有人闯入，心里一惊，下意识要拉响警报，却被相寻昼飞速制服，小分队的其他人也是毫不见外，一进门就开始“打家劫舍”，愣是让甘夫一点声响也传不出去。

“我承认我不是君子，是流氓。”相寻昼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甘夫，满意的说道。

“你是...相皖之的什么人？”甘夫用生硬的联邦语开口。

“哦？这你都看得出来？”相寻昼走上前，短刀在手中翻转，刀尖抵在甘夫的颈侧。

“我是他带出来的士兵，宣城护卫队，相明夷。”他说，“来收二十年前的旧账。”

甘夫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挂在脸上时，刀锋已经没入喉间。

血溅在指挥台上，染红了那片宣城遗址的标记点。相寻昼站着，看着那双眼睛逐渐失去焦距，直到最后一缕光熄灭。

舰桥外的炮火声逐渐稀疏。通讯频道里传来杨尧的声音：“东篱安全了。外邦舰队开始撤退。”

相寻昼仰起头，舷窗外，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灰蓝色。那是宣城的方向，那片被封锁了二十三年的荒地，在这天早晨，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他又看见了那片芦苇丛。

相寻昼闭上眼，想起了很多事。七岁那年相虞教他写“纫秋兰以引信兮，燃旧典以燎原”。十七岁那年和苏律回在东篱海滩上许下的那个幼稚的誓言——我们要一起守护宣城。二十三岁那年从战火中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名字和来路。

还有现在。

他睁开眼，看着天光一寸寸漫过海面，将那些破碎的舰船残骸镀成金色。端脑里传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来自那个熟悉的、被他们重新接通的加密频道：

“安？”

相寻昼弯起嘴角，也回了几个字：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