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十二城陷入了自建城以来最混乱的十二个小时。

杨尧在日曜军总部签发紧急动员令时，赵徽仪的消息正好传来：万俟麟拒绝与联邦和谈，并试图劫持能量塔核心，利用量子意识同步协议将联邦境内的复制人全部转化为己方战斗单位。

但万俟麟失败了，他没想到，季青崖居然临阵倒戈！锁死了能量塔的核心权限。

“你疯了！”万俟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撕裂，“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你做过的事情，联邦容不下你，外邦也不会接纳你，你有什么资格背叛我？”

季青崖坐在司理塔窗前，看着东篱城外围的部队调动，淡淡说：“世间容不下我，那我就去死好啦。”

“......”季青崖这摆烂等死的语气给万俟麟哽到了，他不知道才短短一个月不见，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疯子，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你带着我的复制人，在联邦耀武扬威很久了，搞得联邦内乱不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外邦趁虚而入，你觉得你赚到了什么？”

“只要你站在我这边，什么内忧外患都不是问题！”

“是吗？”季青崖觉得有点好笑，“当初可是你亲手把复制人的弱点交给外邦的，你是觉得他们这么些年，每天都是混吃等死吗？外邦的科技水平到了哪一步，你如今还看不出来吗？”

顿了顿，季青崖又说：“你的野心，所谓统领整个联邦，但如果联邦都不复存在的话，你又何谈统领呢？四大家族这些年盘根在联邦的势力也被你拆的七零八落的——联邦已经散了！”

“...那我正好来做它的新主！”万俟麟喊道。

事已至此，万俟麟不再浪费口舌，通讯结束后，他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按下了那个从未启用过的紧急协议按钮。

万俟麟站在能量塔的控制室内，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连接成功”信号，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他想起相虞在城墙上一跃而下离去的背影，想起木昭昭临死前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想起很多因为自己的谋算而流离失所的民众。

想起自己这一生机关算尽，一意孤行走到黑，如今终于能完成最初的梦想了。

突然，控制室的警报灯由黄转红。一声炮响，万俟麟只感觉时间都静止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倒在操作台前很久了，血肉模糊的瘫在仪表盘上，像一只折翼的蝶。

外邦率先打破了僵直的局面，并且优先攻击了能操控复制人的核能量塔，辐射泄露，绵延数里，所幸，能量塔建造的最初就选址荒野，民众暂时无伤。

万俟麟扭曲地衰落在破碎的地上，眼睛充血，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他不甘心！

万俟麟心想：我还没有瓦解四大家族，我还没有成为联邦的掌权人......

我还没有...兑现娶你的承诺...

弥留之际，万俟麟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仇恨四大家族的原因，那个起因太遥远了，就像一场忘却的旧梦一样——

“‘怨美人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都说痴男怨女，怎么我感觉痴的怨的都是我，你整天笑嘻嘻的，也不来找我。”午后的茶社，恬静怡人。

“找你干什么，大诗人？每次我说我喜欢什么诗，你就去背什么，可你完全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相虞头都不抬，欣赏了一下刚到手的夏令营结业证，便把它放进书包里。

万俟麟看见了她这一举动，心里有些低落，问道：“你还会来陌城吗？”

“可能吧？我也说不准。”

“你不找我，我就追到宣城去，直到你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相虞刚喝下一口茶，差点被呛到。随即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了，这样吧，只要你来找我，我就答应你，为期...一个月？一年？算了，给你宽限到两年吧。”

“两年？你未免太不信任我了。”

相虞瞥了眼茶社外站着的几个黑衣人，说道：“别吹大话，你先能离开保镖生活再说吧。”

“......”

最终，他也没能在两年内去往宣城，所有的叛逆和反抗都变成冰冷的训诫可在他的身上。渐渐地，他开始恨周围所有人，所有阻碍他自由的人都该死。

在杀戮和虚以逶迤之中盘旋而上，万俟麟感受到了权利的滋味，野心胜过了最初的感情。

也让他变成了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