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律回和相寻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相寻昼迅速拿起存储器,四下寻找可读取的设备。实验室的主控电脑早已损坏,但还是让他在一个角落的备用电源箱后面,找到了一台老旧的、带有物理接口的离线数据阅览器。
接通电源,屏幕亮起昏黄的光。存储器里文件不多,大多是加密的,但有一个视频文件可以直接播放。
相寻昼点开了它。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偷拍。背景是一个比这里小得多、但也更精密的实验室。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服、戴着口罩的女人,从身形和露出的眼睛看,很是年轻。
苏律回一眼就认出,这是卫幼仪,她的亲身母亲。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芯片样的东西,植入一个在营养舱中漂浮着的、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额头。婴儿闭着眼,没有任何反抗,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打了麻醉。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女人做完这一切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头对画面外说了句什么,她带着口罩,也不能从口型判断。然后,她走到操作台前,在一个笔记本上记录着。
往后便是许多日复一日的,枯燥地记录实验体的状态。期间,也有其他的研究者进入探讨,但没有周天袭的身影。
视频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实验体,被植入芯片后,都在一岁以前夭折了。
卫幼仪植入芯片的速度越来越慢,与其他同事交谈的时候越来越暴躁。
赫尔将视频快进,在时间199年8月这个时间点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视频中的人,怀孕了,大概有七八个月了。
这天依旧是记录实验体体征,又一例实验体没了心跳。
卫幼仪有些撑不住了,她在营养仓前,呆呆地望着里面的孩子,好久好久。手上的芯片合同泪水一齐砸在实验室的白瓷上。
“她后悔了。”沈风佑小声说道。
随后录像时间直接跨越到了200年1月,卫幼仪应该是到了预产期,所以实验室换了个人来继续实验。
新来的也是个女生,她重复着卫幼仪每日的流程,不同的是,她喜欢给实验体一些刺激观察其反应。
等她摘下口罩面对录像机的时候,赫尔猛地按下了暂停。
她不会认错的——这个人和刚才在地下一区里,四号房的女生一模一样!而这个人的胸牌上,写的名字,正是“周婷”。
当时她将周婷留下来,想用暴力审问,谁知看似文文静静的周婷突然发难,掏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信号枪对着赫尔就是一顿猛打。
随后又扔出了几个带着昏迷药剂的烟雾弹,地下一区的人睡倒一大片。
赫尔反应迅速,没有被阴到,却也让周婷溜走了。她顺着蛛丝马迹寻找,发现有人偷潜入中控大楼的顶层,以为是周婷,结果却遇到了沈风佑他们三个。
“周婷...”赫尔记下了这个名字。
苏律回却知道,周婷与周天袭的关系,赵省把绝密档案文件发给他的时候,他就把有关周天袭信息从头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
录像的时间又过了六个月,卫幼仪回到了实验室,但是她开始不配合了,以至于频繁被叫去谈话。
这天,录像中出现了另一张面孔,是苏安和。
他们好像在争论着什么。随后周婷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俩的对话,横眉冷对训斥着二人,但卫幼仪也不服气,和她争辩着。
最后周婷不容置疑的说了三个字,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苏律回通过口型可以知道,她说的是:“不可能!”
苏安和紧紧抱着卫幼仪,待她情绪稳定后,和她细细沟通,最后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什么一样。
苏律回一边看,一边对应着档案里的话:“苏安和是周天袭永生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卫幼仪则是基因芯片工程的负责人。”
时间又过了快两年,期间卫幼仪又怀孕了,也更加不配合实验。周婷却也不逼她,只是一如往常地告诉她:“不可能。”
一天,卫幼仪正在记录着数据,一个小女孩突然跌跌撞撞的跨国门槛,笑着跑向她。卫幼仪脸上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去将她抱起,随后带她离开了这里。
不一会她便回来了,卫幼仪注视着满屋子冰冷的仪器,良久过后,她突然拿出了一个精美的信纸,认真地在写些什么。她写了很久很久。随后,她将信纸和一些照片,还有一个U盘塞进信封里,离开了实验室。
随后,再没有见到卫幼仪的身影。
但那个小女孩却再次被周婷抱了进来,丢进了营养仓内。
就在周婷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就差植入芯片的时候,实验室突然响起了警报,周婷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她不再理会苦闹的孩子,快速离开了这里。
随后一个黑衣人出现,输入密钥试图将女孩放出,却发现密钥不对。最后无奈,只能打碎营养仓,将昏迷了的女孩救出。
再往后,录像便没了记载。
四人各怀心事,没有一个人开口。
苏律回心想:我必须要找到她那份信,里面装的大概率是揭发周天袭地下实验的证据。
相寻昼想的就是:他为什么这么严肃,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父母所作所为罔顾人伦?还是在想那女孩子被谁救走了的事?不行,来不及了,得赶紧将他送出去。
沈风佑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鸟自己,有些窃喜地想着:没人发现就好,最好不要有人再知道了。
他这么想着,突然想到口袋里自己顺来的那张照片,他忍不住看向赫尔。
这一看不得了,他发现赫尔流了一滴泪。
“老,老大?你,你眼睛进沙子了?”
赫尔置若罔闻,她记忆里那些琐碎的片段,残缺的记忆都在一阵阵剧痛中重新拼合起来了。
“小茉,来这里!”记忆里模糊的人影逐渐从雾里走出,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人。
那条路很长,很窄,也很冷。路的尽头,卫幼仪在哪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