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塔地下实验室的寒气尚未从骨髓中散去，赫尔却仿佛无知无觉。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因紧握而有些发白的手指，那滴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早已消失殆尽，只在皮肤上留下一点紧绷感。
那个被放入营养舱的小女孩，还有自己脑海中闪回的、呼唤“小茉”的模糊女声……这些碎片搅动着她的记忆深潭，带来阵阵巨痛和莫名的焦躁。
她脑海里最早的记忆便是冥河组织的血气，但她一直不明白，为何血气中还会带有一丝海风的清咸，为何还有无数如万花筒般的光影。
她在手刃上界冥河首领的时候，不知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首领告诉了赫尔她的来处。
于是她便开始寻找，利用冥河的情报网络倒是铲除了许多小的黑暗实验室，但最终也只停留在徐琛身上。
她杀了徐琛，留下赵昕也是因为，赫尔发现赵昕是徐琛手下最完美的试验品，赫尔想拿到她的芯片，想知道里面是否有关于她来处的秘密。
而且赫尔也想知道，自己的大脑里，是否也被植入了所谓的芯片？
是否自己每时每刻所产生的脑电波，任何一点的情绪波动，都被人精心记录分析着。
她究竟，算什么样的“人”？
卫幼仪，好陌生的名字。可“小茉”的呼喊又如此的刻骨铭心。
恍惚间，赫尔突然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意识漩涡，好像进入了一个自己从未触及到的记忆深潭。隐约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些没见过的身影在谋划着什么，一些不着边际的数字符号蓦然浮现在眼前。
这不是她的记忆，赫尔非常清楚地意识到。
她不说，没有人能知道小茉是她。沈风佑这个大嘴巴偏说她哭了，一下子把剩下两个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但她常年面无表情，淡淡的一缕泪痕在阴影之下藏身，赫尔只是沉默不语，也没有人追问。
苏律回开始拷贝影像，打算回去逐帧观看，防止漏掉什么线索。
“卫幼仪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愿意再与周天袭为伍，但又离不开这里。无奈之下，她最有可能将收集到的信息放在她寄出的那个U盘里。”
“但问题是，我们都能看到，我不相信周天袭这么谨慎的人会不知道？而且这个实验室，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卫幼仪动手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应该有所察觉。”
苏律回思索着，他并不觉得卫幼仪会犯这么低级的一个错误，灯下黑这种事情，是怎么完成的？
“看标签是‘初期观测’。”相寻昼快速浏览着其他加密文件的标题，“后面应该还有持续记录。但关键的实验数据可能被转移或销毁了。这个‘备份’留在这里，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赫尔冷冷道，“钓更大的鱼。”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实验室深处，某个一直沉寂的、被他们以为是废弃设备的指示灯，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红光。
突然间，整个管道，不，是整个研究所的建筑，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低沉而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开始响起，仿佛某种大型设备被启动，又像是什么频率异常的声波在建筑内回荡。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刺耳的、如同指甲刮过金属板的警报声，虽然嘶哑断续，但在密闭空间里格外瘆人。紧接着，他们来时的走廊方向，传来了沉重的金属闸门落下的巨响！
“别啊，放我出去！”沈风佑冲到门边，发现厚重的安全闸门已经彻底封死了走廊。
相寻昼冷静地说道：“这应该是休眠状态下的应激程序被激活了。”
“我们也没干什么吧！”沈风佑悔恨的牙痛，他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走这条路的又不止我们四个。”苏律回和相寻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寻找出路。
“宋友瑞病急乱投医，直到自己大难临头，还想着周天袭能帮他。”
苏律回刚把拷贝好的影像收好，实验室另一侧，原本一面光滑的墙壁就突然从中裂开，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另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深处，有规律的红光在闪烁，并且正在由远及近！
每个人屏息静气，都悄悄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红光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终于，四个身高接近两米、外壳斑驳、手持切割刃的旧式警戒复制人从通道里滑行而出。它们的传感器部位亮着不祥的红光，锁定了实验室内的四个“入侵者”。
“看来主人虽然走了，但看门狗还留着。”赫尔冷笑一声，信号枪瞬间抬起，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最先冲来的复制人当胸一枪！
刺眼的强光和爆鸣在狭小空间炸开！复制人动作一滞，但外壳似乎做过防护，并未完全失效，挥舞着切割刃继续冲来。
“他的弱点在关节连接处！”苏律回喊道。
他心跳的特别快，在看见赫尔毫不犹豫开枪的时候，苏律回承认自己脑袋一片空白。
“这算...杀人吗？”
苏律回心想，理智告诉他不能算，但他认识许多的复制人，甚至见到过同一个人的复制人一代，二代，三代......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的，复制人的切割刃就要落到他面前了，苏律回一个侧翻身躲过了这一劫。
战斗瞬间爆发。赫尔身形如鬼魅，避过机器人的劈砍，信号枪连续点射，精准地打在机器人腿部的液压关节上，火花四溅。
相寻昼则专门绕后，用金属棍猛撬其背后的防护盖，看似乱舞章法，实际却也是复制人的命门。
苏律回被沈风佑护着退到中央实验池的另一侧，心急如焚。他不是战斗人员，但这种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让他无比焦躁。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实验室，忽然落在控制台下方，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带着手动阀门的管道接口，上面标着模糊的“液氮应急排放”。
液氮的超低温能瞬间冻结复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