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塔，是曾经西水建立星际环线的基地，后面研究失败，基地炸毁，留下了一片废墟。旧灯塔就是在那里为数不多还保留着的建筑。”

沈风佑问道：“你怎么确定那里就是他们西水的实验基地？”

他们四个刚才达成共识后，便开始交换已知情报，其中，相寻昼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目标非常明确，提出要去旧灯塔看看。

“据我所知...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的实验条件非常苛刻，各种物资能源的运送时限卡的非常紧，保密性也很高，一般的位置满足不了他们。”

“旧灯塔作为曾经的星际基地，是西水早期的重点建设，那时西水还算是一块荒岛。所以当时西水理事长以旧灯塔为中心，展开城域建设，若要追求四通八达，没有任何一块地方能比得过那里。”苏律回补充道。

转而又说：“但是那里荒废，是因为星际环线失败后，残留了大量辐射，很少有人会去。虽然这么些年以来，辐射已经消散了许多，但也不见得能支持许多生物体长时间的一个逗留。”

“如果说，他们就是要如此大量的辐射能量呢？隔离服虽然昂贵，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小菜一碟。”相寻昼坚定道。

苏律回看向他，一言不发，但那炽热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风佑听了半天，他就是个大手，领导说去哪就去哪，他比较疑惑的是：“等等，那我们去也要穿隔离服吗？”

相寻昼回避着苏律回的目光，说道：“不用了，他们已经把旧灯塔的能量消耗殆尽，不然也不会搬到南越去。”

“那我们怎么去？总不能飞过去吧？”沈风佑生怕相寻昼还要他带着两个人负重前行，不把他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清楚了，他是绝不会迈出一步的。

“我们还真的能飞过去。”相寻昼笑着说道，“我搞到了一架私人飞行器，哦，这得夸一下乌喻，在这件事情上他居首功。不过呢...”

相寻昼买了个关子，走到窗户前向下望去，他说：“看起来中控大楼已经被行动局接管了，你说我们这几个在行动局有案底的，能大摇大摆的离开这里吗？”

赫尔倒是不在乎：“告诉我位置就行，他们拦不住我。”

“那个，老大。”沈风佑有些不放心地提醒说：“苏律回是行动局的人，我们要不然还是给他点面子，少杀几个人？”

“我杀心有那么重吗？”赫尔反问道，想了想又说：“可能还真有？好吧，我尽量。”

相寻昼说了个地方，赫尔和沈风佑便各凭本事“唰”的一下跑走了，留下相寻昼和苏律回两人。

“啊，看样子，得麻烦苏博士掩护我离开这里了？”相寻昼背对着苏律回，苏律回看不见他的表情，轻佻的语气越听越让人伤心。

苏律回站在相寻昼身后，看着那个早已陌生的背影——挺拔、消瘦，却绷着一股说不清的倔强。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肩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仲俞安顿好了吗？”没由来的，苏律回问道。

相寻昼说道：“嗯，有机会再告诉你他的住所。还是说你等会就想去看看？”

“不用了，我相信你。”苏律回淡淡地说道。

相寻昼终于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律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他们的重逢太匆匆了，又经常有别的人在，每次都被安排了许多任务，以至于苏律回都没有办法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看一看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还是记忆里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扬，眼下方那颗淡褐色的泪痣位置分毫不差。

可眼神变了。十年前的他眼里是有光，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对世界充满信任和期待的光，有着“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中二气质。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走吧。”相寻昼暗自下了个决定。

一直这么心知肚明的耗下去，也总有会爆发的那一天。他本来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自己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和苏律回陌城重逢，就像是自己侥幸从命运手里偷来了一段时光，他会好好珍藏着，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苏律回总是比他想象的更主动和坚定，以至于西水的喜船上再相见，他狼狈地丢盔卸甲，将自己定下的“不打扰，不相见，不认识”三不原则忘得一干二净。

可南十字还没有脱离盟会的控制，自己与周天袭的交易还没有完成，宣城的悬案还没有破解，相寻昼走的每一步都危机四伏。

他知道如果他把真相和盘托出，苏律回一定不会让自己孤军奋战，一定会想办法帮他，那这样，危险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得想个理由，将周天袭的实验与自己身上的联系合理化。不然等他们到了旧灯塔的基地，苏律回那么聪明，肯定能将事情都推算个八九不离十。

相寻昼正驾驶着乌喻准备的私人飞行器，像一只沉默的夜鸟，贴着西水南岸的海面低空飞行。舷窗外，黑色的海水翻涌着细碎的白色浪沫，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生物在水下掠过，像是一闪而逝的鬼火。

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相寻昼单手操控着方向杆，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在盘算些什么。

苏律回坐在副驾，透过侧窗看着逐渐接近的海岸线。那里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矗立的那个轮廓——旧灯塔。它比想象中更高，也更破败，塔身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剪影。

沈风佑和赫尔坐在后排，赫尔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而沈风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恐高，脸色极差，死死抓着安全带不肯松手。

“到了。”相寻昼说完，便将飞行器停在了旧灯塔的外围。

沈风佑不放心，其他人都下去了，他还在上面颤颤巍巍地问道：“我们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他们不会察觉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本来就知道我们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