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修闻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他会问:“想知道?”
“想知道。”方沅放下手里的毛巾,坐到软垫上,仰头看他,“但前提是你想说。”
郑修闻蹲到他面前,手揉上他的小腿肚帮他放松,“告诉你也可以。”
他并不介意说起那些事,从前不说就只是懒得说。
于是意有所指地问:“在这里,跑步机上面,行不行?”
方沅眼珠子差点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想抽回腿,“你变态么?哪里都想做?”
“可以换一个。”郑修闻更紧地握住他的小腿,“泳池?厨房?”
有什么区别?!
方沅脸颊有些不受控地发热,胡乱选了一个,“厨房,厨房可以。”
郑修闻眼底染上很淡的笑意,确定他的小腿放松下来后,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膝盖抵着膝盖,很随性地坐着,深灰和浅蓝的家居裤叠在一起。
郑修闻开始说起郑燊和虞舒璍的事。
郑燊和虞舒璍当年因为父母之命很早定下的婚约,其中缘由牵扯到虞家早年受过郑家的恩,两家就想要恩上加亲。
郑燊、郑洵和虞舒璍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父母本来想让郑燊和虞舒璍培养感情,等大学毕业就结婚。
可比起三天两头离家出走,动不动就不见人影的郑燊,虞舒璍却和郑洵的关系越来越深。
后来两人瞒着家人们谈起了恋爱。
郑洵性格温和有余,刚硬不足,所以郑修闻的祖父,也就是两兄弟的父亲一直将郑燊当作郑家的继承人培养。
这门联姻在他眼里,也必须落在郑燊头上。
他手段雷霆,在郑家几乎是独断专行的存在,还年轻的郑洵和虞舒璍不敢直接忤逆他,只能偷偷摸摸在一起。
后来三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两家催促着早点完婚,郑燊被逼着从国外回了家。
郑洵本来打算坦白一切,那个时候却突然发生一些事,他和虞舒璍吵了一架,把两个人给吵散了。
分手两个月后,虞舒璍嫁给了郑燊。
太年轻总是会冲动做决定,所有人都以为是喜结连理,只有郑燊和郑洵知道她是赌气。
方沅听了个大概,“所以五年后,他们就离婚了?”
“那五年小叔过得很糟糕。”郑修闻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家事,“爸妈也是。”
郑燊和虞舒嬅结婚的第五年,郑洵生了场重病,很危险,抢救回来后,是虞舒璍陪他度过了危险期,又照顾了他几个月。
“这事在郑家内部传开了,爷爷才知道小叔和妈五年前的事,做主让爸妈离婚了。”
原来是这样。
方沅怔忡,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因为成年人不理智和不负责任的决定,让郑修闻经历了一个相当于没有父母的童年。
他一不好受,手上小动作就多了起来,一会儿摸摸郑修闻的锁骨,一会儿玩玩他的纽扣。
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抚平一点郑修闻情绪上的起伏。
郑修闻说完后,感受到身上轻微的蚁走感,只是还来不及觉得难耐,就已经被怀里的人抚慰。
两人躺在软垫上,方沅的脸颊垫着他的胸膛,像只懒洋洋的猫,久久不知道说什么。
郑修闻也不催,手扶住小猫的头,指节绕着他的发丝。
方沅想起在假山后面听到的对话,“那你知道你妈和你小叔当初为什么要分手么?”
郑修闻摇头,“不知道。”
于是方沅没有再问。
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当初他和郑修闻说z完写谢怀章和方舜容的事,郑修闻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那你恨他们么?”他仰起头,和身下的人目光相接。
比起他当初的认真思考,郑修闻的答案可以说是瞬间脱口,“不恨。”
没什么原因,不恨就是不恨。
方沅心里有些发酸。
就算现在不恨,小时候那个还什么都不懂的郑修闻应该是想不通的吧。
没有得到过任何安抚的童年,明明有父母却像没有一样。
不然也不会有渴肤症这个病了。
“好。”方沅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那就不恨。”
两个人在健身房待了一会儿,郑修闻先站了起来,托着方沅的臀,把他也抱了起来。
“干嘛?”方沅用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不是说厨房?”
“现在?!”
要不要那么急。
他又不会跑!
“就现在。”郑修闻抱着他往厨房走,“晚了你就赖账了。”
方沅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我什么时候赖账了?”
郑修闻随便提了两件他曾经翻脸不认的案例。
方沅心虚了一秒,又马上反驳,“那几次都是你做太狠了,我再不跑我就要被你干.死.了。”
“不会。”
“会!”
郑修闻眉尾微扬,“那试试?”
方沅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应激般竖起,下意识想挣脱,结局还是被郑修闻轻而易举地拎进了厨房。
厨房的灯亮了整夜,蔬菜水果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