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郑燊回国才聚在一起的家宴,吃着吃着有人问起他在国内待多久。
“还不确定,大概三个月吧。”
“那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
“那就更说不定了。”
有上了年纪的长辈早就看不惯郑燊这种随心所欲的做派,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你也上年纪了,修闻管这么大个摊子,你一个做父亲的还没个正形,也不回来帮衬着点。”
方沅耳尖动了动。
这场面挺荒诞的。
见多了当老子的面训儿子,还是第一次见当儿子的面训老子的。
郑燊却笑得不当回事,“二叔你说笑了,你都说我上年纪了,我年轻的时候没有接手集团的事,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另一边的郑洵也帮着兄长说话,“二叔,现在早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而且大哥从来没有管过事,你让大哥进董事会,是想他帮修闻,还是给修闻添堵啊。”
本来还挺融洽的氛围因为这一小段插曲变得凝滞起来。
见有人看向自己,郑修闻慢条斯理地喝光炖盅里的老鸭汤后才开口,“二叔祖,让吴叔也给你上一份老鸭汤?”
“……”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方沅觉得这位二叔祖的胡子都气掉了几根。
吃完饭,郑修闻还有亲戚要应付,郑昕言知道了方沅会打麻将的事,半拖半拽地将他拽上二楼凑了一桌。
方沅心不在焉打了两局,把位置让给了别人,趁郑昕言没反应过来,远离了牌桌。
他本来想去找郑修闻,刚下到一楼,被几位乳臭未干的少爷小姐们围住。
几位富家子弟看起来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上来就问他和郑修闻的关系,问题也足够直白和露骨。
其中一个问他是不是被郑修闻包养,连包养费多少都问了出来。
方沅疲于应付他们,接了个闹钟就溜走了,怕被穷追不舍,七拐八拐地进了小溪边的假山堆里。
靠假山上松了口气,他掏出手机打算给郑修闻发消息,让他来找自己。
还在打字,假山后忽然响起聊天声。
是郑燊和郑洵的声音。
这时候,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方沅缩在假山山洞里,举着手机左右为难。
编好的信息也忘了发送。
“哥。”郑洵的声音清润低醇,“你都几年没回来了,趁这次好好陪陪修闻。”
郑燊吸了口烟,嗓音低沉带哑,“他都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人陪?”
郑洵很不赞同地开口,“还不是你从他小时候就没尽到责任?”
“阿璍这么多年不也是么?”
郑洵一时没说话。
“我没有指责她的意思,我也没那个资格。”郑燊哂笑,“不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算补偿也过了时机,就这样下去吧,谁都不用变,挺好的。”
郑洵这个身份不尴不尬的,话说到这也不知该再说什么。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许久以后,郑燊再开口,语气沉了许多,“当初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郑洵:“所以你才会这么抗拒回国?”
“不见面的话,大家都会比较开心。”
“阿璍再就不怪你了。”
郑燊问:“那你呢?”
“你是我哥,我当然也不怪你。”郑洵回答,“当年的事我和阿璍也处理得不成熟。”
山洞外传来一声苦笑,再没有人开口。
方沅不知道他们走没走,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的洞口被一团黑影覆上,光线来源被阻隔,方沅看不清来人的脸,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别人家偷听被抓。
也太丢脸了吧!
郑修闻见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往深处挤,无奈,“躲在这里干什么?”
悬着的心落回地面,方沅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不是你给我发了信息么?”郑修闻朝他伸手,“出来。”
方沅低头看手机,才发现是自己不经意间把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了。
他从山洞里钻出来,牵住郑修闻的手,看了一眼刚才郑燊和郑洵站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人了。
“看什么?”
“没什么。”方沅看向他,“什么时候回去呀?”
“现在。”郑修闻牵起他的手,往车库的方向走。
“直接走么?”方沅问,“不用说一声么?”
郑修闻:“说过了。”
晚饭吃得太饱,回家洗了澡,方沅还是撑得还是难受,罕见地进健身房打开了跑步机。
调好配速和坡度,方沅在上面开始了饭后运动。
他并不专心,郑燊和郑洵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郑修闻靠在健身房门口,“这个速度在客厅走两圈不就好?”
被嘲笑的方沅瞪了他一眼,“我就消消食,不行么?”
郑修闻笑了声,“当然可以。”
方沅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散步大计,又走……跑了半个小时,鼻尖冒出一层汗珠,才关掉了跑步机。
旁边递来一条毛巾。
他接过,胡乱擦了擦,嘴里装作不经意地说:“你要不要和我说说你父母的事?”
眼睛还看着控制台上的按钮,语气随口闲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