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融:【你好,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对方似乎很忙,就连打字也不怎么多说。
就连联系方式上的账号头像和名字都非常简约。
【不用,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就好了。】
燕雪融猜想,说不定是资助人公司里的某个兼任不同职位的对接人。
燕雪融:【好的。】
H:【你现在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多少?】
燕雪融:【住宿费一个学年两千,伙食费一个月五百】
H:【伙食费一个月五百?】
H:【我们公司之前就是给你这个数?】
H:【怪不得这么瘦。】
燕雪融:??
就她们学校的那个物价,午晚一顿饭五块钱都能吃一盘肉了!
燕雪融:【我好像……还没有给您发照片?】
H:【你们学校的老师给了。这个月的伙食费你先按之前的标配用着。】
瘦成这样,脑子都转不动了。
对方的做事风格也相当雷厉风行。
很快就已经安排好了燕雪融资助的所有事项。
不仅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还在某些项目当中给了更加宽裕的资金。
第一周就被预支了一个月的伙食费,第二周就看见学校食堂的饭菜多了一些变化。
像是加上了一部分新的预算。
燕雪融也收到了第二轮的转账。
还附赠那位新负责人送来的食堂菜标——每顿坚持至少点两个荤菜一个素菜。
燕雪融:?
这是要撑死她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下是真的不需要为没钱吃饭而犯愁了。
。
燕雪融也有些兴奋。
不用额外腾出时间来做兼职了。
当天在学校操场上碰见衡旭,她第一次连四周的目光都没有多看,连忙拉过衡旭的手臂将人拉过来。
就连语气中都带着雀跃。
只是将资助人的事情告诉衡旭时,对方脸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感觉。
燕雪融歪了歪头。
“你之前有资助过贫困生吗?”
男人摇了摇头。
“但感觉你不惊讶。”
“你不就是因为当了俞文默亲戚的资助生,才跟我碰面吃饭的?”
衡旭从旁边坐下,对着燕雪融挑了挑眉。
“对哦。”
“反而是你。”
男人表情看似漠不关心:“很少见这么坦然说出有自己有资助人的贫困生。”
燕雪融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件令我很感恩的事。”
“贫困生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得到了别人的资助?”
“我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我太过渺小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唯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无尽的感恩。
男人的眸光似乎闪了闪。
燕雪融不知道衡旭此时的沉默到底代表着什么。
但她还是非常高兴。
“所以我今天真的特别高兴!你知道吗?我的资助人还给我提高了资金费用!我真的不需要再想办法找兼职,给自己多攒点钱吃饭啦!”
“你之前还要兼职?”
男人的声音从旁边沉沉响起。
燕雪融忽然伸手搓了搓手臂。
方才好像有一瞬间,觉得浑身透过了一层不经意的冷风。
应该是错觉吧。
燕雪融什么都没发现,旁边的男人从方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但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衡旭的寡言。
她又细细碎碎地说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兼职,不管是做精细的活儿,还是更耗费体力的一些活计……还有寒暑假回家要帮忙的农活。
燕雪融说得很细,像是身边终于拥有一个能听她倾诉的对象。
但这样的女孩,实在不习惯说些工作中的委屈与难过。
燕雪融说起来的总是一些细小的趣事,大到兼职吃盒饭时听到的八卦,小到某个兼职场所里看到她觉得色彩特别好看的一块涂鸦。
仿佛在这个人的眼中,即使是阴霾遍布的世界,也能存在一朵明亮而鲜活的花朵。
燕雪融絮絮叨叨地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却逐渐察觉身后人的沉默,忽然想到衡旭这样的有钱人家高材生……
应该会觉得她说的这些特别无聊?
语句就这么卡在的半空中,硬生生消散。
燕雪融张了张嘴,忽然有些讲不下去了。
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想扭头去看,却发现男人只是没有说话。
燕雪融毫不费力地就能跟衡旭那双眼睛对上。
操场边缘总是宽阔的。
燕雪融还很清晰地记得那天的阳光,明明在这样的盛夏里,落在男人的身上却显得格外温柔。
就连那双眸子里映照出来的自己,好像也变得更加生动了些。
不仅是她。
那天的阳光。
操场上吹拂过的细风。
那天的光撒下来。
头发的一侧像是镀了金的金丝,在衡旭的面前晃动。
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那天在活动上,衡旭刚跟亲爹衡继雍大吵一架。
尽管如此,给别人撒气也不是衡旭的风格。
最后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在那个地方坚持到了晚饭结束。
那一周的心情其实都不能算有多美妙。
只是在衡旭路过那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简陋图书馆时,他的腿还是不受控地踏了进去。
和那个女孩讲讲题目,反而将他的注意力带走了。
还有那天的“秘密基地”。
像一阵无形的风。
衡旭难得有内心平静的时候。
·
燕雪融的心开始变得有点急。
那天两个人对视过后。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萌生。
燕雪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成绩远远不够优秀。
她想快一些、更快一些。
察觉到燕雪融异样的第一个人便是她的同桌。
“燕雪融,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好像特别拼啊?”
同桌将两人的水杯都放在了桌面上。
而低头在刷题的燕雪融急急忙忙地道谢,取过水杯放下,又开始拿起笔在上面刷。
同桌看得心惊胆战。
“我记得你最近小考成绩很好呀,都是我们年级第一了,怎么还这么拼?”
她其实一直都很敬佩自己的同桌。
成绩好,五官也端正,更重要的是明明是高分生却不会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反而班里任何一个学生想找她问问题都会尽力回答。
一点架子都没有,人还特别努力,班里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倒是最近,似乎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一种焦躁感。
像是在急忙追赶着什么,却找不到太大的方向,变成了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燕雪融含糊地说:“想努努力,高考冲京城的学校。”
“啊?”
同桌震惊地合不上嘴。
京城的学校。
外省要考上去,分数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同桌一下子就明白了燕雪融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焦虑了。
这样的分数成绩,在这个学校还没有出过。
燕雪融在往一条更艰难的路去走。
同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是尽量站起来背书!”
同桌的眼睛亮亮的:“我支持你!你一定可以的!”
燕雪融愣住,心里一暖。
用力点头笑说:“我会的。”
很快,发现的人就不止同桌了。
就连班主任也从其他老师的口中得知,燕雪融已经预习完了整个高二的内容,开始提前往高三上学期的内容上找老师问问题。
从办公室那得知燕雪融想考试的地区后也是大吃一惊。
但。
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都知道——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班主任很欣慰:“你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来问老师。”
“我们也会全力想办法支持你!”
最后发现的人,是衡旭。
那是在图书馆里的自习。
毕竟是这样的高中,图书馆其实更偏向给学生们的自习,藏书很少,就连自习的地方也很简陋,没什么措施。
在盛夏之下能用的也只有头顶和旁边的电风扇。
燕雪融又一次急忙抓住了差点飞到半空中的草稿纸。
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从免费取水处装水回来的衡旭连忙伸手就帮忙摁住了差点飞出去的纸张。
“别着急,这点纸没什么必要留……?!”
鼻尖冷不丁地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香味。
燕雪融忽然愣住。
衡旭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似乎还能提前预料到自己的手劲儿大,放在下巴上的指尖几乎是捧着上扬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摁着头高高抬起后仰,眼前的景色从下面的草稿纸闪现到了天花板。
“别动。”
燕雪融耳边忽然听到一句。
浑身僵住,瞬间什么都不敢动。
她也感觉自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隐约还能嗅到方才忽然钻进来的那股香。
燕雪融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只能在脑海中顿时飞快掠过一次海滩上冲刷到脚背的蔚蓝大海,还有那被白雪覆盖着的雪杉树。
有点冷,但是又有点好闻。
就这么发愣,结果燕雪融就没反应过来衡旭此时要做什么。
只是任由男人摆弄了一会儿,往鼻子上堵了一块纸巾。
燕雪融:?
“你流鼻血了。”
燕雪融:“!!!”
她磕磕绊绊开口:“我……”
太猝不及防了。
男人的眼中却第一次没有看见任何戏谑的神情。
只是严肃地帮她处理过,接着将桌面的东西都开始往燕雪融带来的背包里塞。
“等等,我的题还没做完——”
“都这样了还做题?”
声音中还有冷意。
衡旭直接将人一把拉过来,就带去了保安室。
燕雪融看见习以为常的保安叔叔脸庞,愣住。
“他干过中医。”
燕雪融:?!
衡旭为什么会知道?!
等等,她为什么不知道?!
不对,为什么一个干过中医的爷爷会在保安室里当校门的看门大爷!
看门的爷爷倒是没生气,笑呵呵地叫了声:“哟,丫头怎么流鼻血了?坐坐坐。”
燕雪融就这么一边被爷爷按摩了几个学位,一边听爷爷说起以前的往事。
原来是曾经学过一些中医的赤脚大夫,但干了一段时间后,随着国家发展和医学技术的不断提升,退休后的爷爷闲不住又没事干。
干脆就找了家里最近的一个学校当起了看门人。
“你这脉象,小姑娘最近考试成绩不好吗?”
燕雪融的鼻血已经被止住了。
她听到这话,颤了颤,眼神的余光有一瞬间看向身旁一直紧盯的男人。
“也不算。”
“这样……平时还是不要再焦躁了,你这纯焦虑得的,太急了火气一下子上来可不就流鼻血了?”
看门的爷爷乐呵呵,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行了,没啥事。”
“凡事别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燕雪融在心里默默想着。
即使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也能自然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