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开口,申舒明突然重重磕头在地:“姨夫,我与婧儿虽两情相悦,却发乎情止乎礼,始终恪守礼节,何来污名之说,如今婧儿死了,钱家却将她拒之门外,难道您就愿意看着婧儿枉死,也不想替她报仇?”
刘岩松:“……”
“老爷……”刘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哭喊着,“婧儿死的冤,我们害了她一回,难道你就忍心见她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
“姨夫!”申舒明也跟着哭喊,“求您为婧儿做主!”
刘松岩牙根紧咬,额间青筋直跳,他何尝不心疼女儿,他何尝愿意女儿死不瞑目。
他看向夫人和申舒明,半晌,从喉间挤出一句“好,我说。”
申舒明是刘夫人姐姐的儿子,申家原也是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两年前申舒明进京赶考,不料会试落第,只得转而来到南京投奔姨母家。
但申舒明不愿在刘家白吃白喝,于是一边在刘家做工,一边念书,准备三年后再考。
原本刘家人并未在意申舒明与刘婧之间有什么问题,直到有一回刘松岩的姨娘在花园里撞见了刘婧正与申舒明私会,这才让两人的事情曝光。
刘松岩看不上申家的落魄,勒令女儿不准再与申舒明来往。
申舒明与刘婧无法相见,受不了相思之苦,双双哀求刘松岩。
许久之后,刘松岩表面应了申舒明,却提出了一桩条件,便是交给他一笔生意,若是他能做成,便将女儿嫁给他,若是他做不成,便别怪他棒打鸳鸯。
申舒明一口答应,可生意远在巴蜀之地,申舒明强忍着思念,给刘婧留了一封信,远赴巴蜀。
他哪里知道,刘松岩早与钱家商议两家结亲之事,刘松岩早知这桩生意根本做不成,此举只是为了支开他。
为了刘婧,申舒明满怀斗志地去了巴蜀,先沿江乘船,再换陆路,一路艰辛,好容易到了巴蜀才发现生意之事更是困难重重。
他咬着牙坚持,四处奔波,硬是将一桩没影子的生意给谈成了,在巴蜀耽误了数月,得知生意成了的第二日,他便启程回了南京。
只是没想到,一进南京城,便听说了刘钱两家联姻,刘家姑娘出嫁途中中了巫蛊之术而亡的消息。
一时间申舒明只觉五雷轰顶,差点从马上跌落。
刘夫人靠在椅子扶手上哭的直不起身子,申舒明也伏在地上痛哭。
刘松岩动了动嘴唇:“早知……早知……”
江不系:“没人能预知会发生的事,刘老爷,我再问一次,你可愿意剖尸,以查出刘婧真正的死因,让刘婧瞑目?”
申舒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望向刘松岩。
刘松岩抿着颤抖的唇发不出声。
这时,刘夫人撑着扶手站起来朝着江不系和崔拂雪行了一礼,带着哭腔:“二位大人,小女便交给二位大人了,求大人还小女一个公道。”
说着跪下向二人重重磕头。
崔拂雪忙将人搀扶起来:“刘夫人不必如此,此乃江主事与我职责所在,必当竭尽所能。”
从刘府出来,江不系叹了口气:“棒打鸳鸯,没想到竟断送了女儿性命。”
崔拂雪:“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刘松岩未必不是为了希望女儿有好的生活,却忽略了女儿想要什么。”
她突然扭头看了眼江不系,江不系感应到,也扭头接住了她的目光。
崔拂雪好像有些心虚,就要转开目光,江不系抢先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怎么了?害怕?”
“没有的事。”崔拂雪小声道。
“你怕我爹不同意我们的事?”江不系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崔拂雪:“……”
江不系大喇喇地笑出声:“别说我爹不会不同意,若是他真不同意,我便留在南京不回去了,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崔拂雪了。”
他最后一声几乎是喊出来的,崔拂雪忙去捂他的嘴。
江不系笑着拿下她的手:“不知拂雪可愿与我同进退?”
崔拂雪轻推了他一下:“那得看小侯爷日后的表现,谁知道有些人会不会变心。”
“天地良心……”江不系举着发誓的手,跟着崔拂雪一路回了衙门。
贺文章的第二次尸检基本完成。
两人进门时正撞上贺文章准备过来找他们。
江不系忙问:“结果如何?”
贺文章拱手道:“下官擦去了死者面部的妆容,死者面色青紫,皮下有出血点,眼中可见出血点,尸斑呈暗紫红色,剖尸后发现脏器有变,心肺表面出血斑点、右心变大,且有淤血、肺部亦有肿大以及膜下出血的症状……”
江不系听得头疼:“老贺,打住,打住,你简单些说,什么死因会有以上症状?”
“窒息而亡,”贺文章掷地有声,“可恕下官见识浅薄,下官见过许多窒息而亡的死者,无不痛苦不已,面部扭曲,双手扼脖,从未见过如此案死者这般面露微笑,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身体表面亦无任何勒痕或捂住口鼻之类痕迹的窒息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