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日大抵是和泰坦打了一架的，但谁输谁赢驾驶员也不清楚了。

双马尾去了哪，幻日有无拿到新膝盖，驾驶员不清楚。

自己在哪，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有一点点印象，在最后见到了幻日。。。

脑袋昏昏沉沉，长时间的意识不清，半梦半醒。感觉轻松，有些安心。

。。。

。。。

机甲在疾驰。通过与居民搭档智能型多功能家用生活管理系统的通讯，得到的区域图与身份证明地图比对有了许多新发现。借助泰坦残躯上的维修臂，膝盖也得以装上。

按住胸腔，驾驶室的人类生命体征在快速衰竭。

驾驶员趴在操作台上有点懒懒散散地捻着自己的发梢。

［已更新遗迹区域分布图，正在全速前往第四层B4种植区，请驾驶员保持清醒。］快速排除掉那些已经遭到污染的地层和区域，机甲向最可能保存的种植区疾驰而去。

驾驶员手指轻轻戳了戳显示屏，“好的好的。。。”

［请驾驶员保存体力］机甲从打烂的安保残骸上收回沾满冷却液的手，扳开通往第四层的电梯口。

驾驶员又陷入一轮昏睡，也许没有听到。

第四层。

大规模的农产品生产集中在四层，源源不断为第三层提供赖以为生的淀粉，蛋白质，脂肪。涉及生物质生产的区域通常会有很严苛的消毒措施，机甲爬电梯井下来，穿过消毒区，清洁区，身上一路杀过下来沾染的安保油污都被洗了干净，从外壳上褪去。

这是用蛮力撬开的第几个门？机甲计算着，如果随机数正确的话，这会是最后一个门。

B4种植区。

众多种植区中的一个。

多层搭建着比机甲还要高耸的立体货架型植物工厂，成排建立于此，井然有序排布的生长灯和滴灌管，为了供养密布的种植格。

这些装着松软土壤的格子中也许曾经茂盛着足够供养设施1%人口的作物，但现在那些种苗早已腐败成灰与培育它们的泥土一起不分彼此。

这里并没有所谓的植物。

还在误差范围内，种植区损坏的可能性早已被计算。机甲直径向前，运动误差导致肩部碰到一个植物工厂的立柱随即脚部没有分毫放缓地撞倒了这个货架。

［种子库］

种子库就在这里，人类城邦最极致的安全存储库，单独供能，哪怕已经种子失去活性彻底枯萎变质，机甲的维生模块都能将它整合成驾驶员可以吸收的食物。

机械臂撬动着入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划声。

只要，只要种子还在就足够了。

左臂蓄力，蠕虫牙转动，轰在门上撕出圆形的孔洞。

温度调控系统正在正常运行，随着气流循环，温度和湿度都被降到极低。种子在这种环境下经过干燥密封和其他处理，能留存很久。一定可以找到的。

打开储存柜，里面的小玻璃罐中装着细腻的灰尘。翻转储存柜，小玻璃罐们摔碎在地上，淌出一片细腻的灰尘。里面没有种子。

污染已经渗透进来，扼杀了玻璃罐中所有的生命和有机质。

机甲弓着身体半跪在地上，像打开一个又一个首饰盒，打开了一个又一个储存柜。

种子应该在这里。

种子理应在这里。

种子库里必须有种子。

没有。

哪里都没有。可供驾驶员维持生命的生物质。

［驾驶员］

“。。。嗯？”也许是因为能量不足，驾驶员的声音乖巧温和得非常诡异。

［根据，根据猜测，在更下层的高层区，也许存在无污染区域。］

［机体将前往高层区，寻找可供驾驶员生存的物资］

［请驾驶员］

［保持呼吸］

“嗯？”驾驶员懒散地笑笑，开了个稍微驱散疲意的玩笑，“更下层的高层区？”

向下还有一层。地质层，钻取深层地壳样本分析。

占地面积不过两条街区。

驾驶员知道，机甲当然也知道，只是机甲作为齿轮脑比较不容易放弃。

机甲仍然行进。

时间和生命力一起在流逝，但最要紧的饥饿感反而一直不够强烈，驾驶员昏了头，稀里糊涂地安慰着，“没事的，幻日自己也能活。。。”

［机械造物没有生命，］

撞货架了但这只是计算误差。

［没有机师的机甲毫无意义］

核心的第五层。在地图上完全没有标记。不存在的幽灵层。但向下的地底确实还有一个大空洞。地图和区块图上也隐约有些能量管道，电缆，水管延伸向下供能供物资的痕迹。

假设驾驶员还在清醒状态下，她会选择什么样“莫名其妙”的路线继续向下？

机甲模拟计算了一下，撬开了能量运输管道，顺着干涸不知多久的管道内部向下。

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最深处，这里不再有上层那些杀之不尽的安保。隐秘严肃的会议室沉寂五百年后，迎来了第一束光。。。和爆炸。

。。。

葡萄糖溶液静脉注射加入驾驶员的体内循环。

驾驶员睁眼又闭眼，耳边又响起了选择金天堂还是银地府之类的不知所谓的细语。

“幻日，我还活着吗？”

［肯定，驾驶员，您的生命体征并未消失］

驾驶员看清了自己的周围。

天花板很矮，幻日跪坐在地上。

幻日巨大的机械手握住驾驶员的身体，就像握住一个玩偶一样，将没有五官的脸凑近了盯着，时不时拨动驾驶员的手脚。

驾驶员软软地瘫在上面，任由机械摆弄自己的有机肢体。

幻日在观察驾驶员，驾驶员也在无意识看着幻日。

幻日对应人类身上应该放五官的脸取而代之是一整块面甲，摄像孔在哪呢？

胸腔的六条肋骨状加强筋很好看。

通体雪白点缀玫红，只是换掉的胳膊和膝盖成为了不和谐的颜色。

纤细，优美。

像人类无法窥见真容的无面神祇。

“这是哪？”

［第五层私人运营末日地堡］

“这里的空气怪怪的，甜甜的。”驾驶员低声嘟囔着叠词。

机甲向来很有耐心，对驾驶员的梦呓也有条不紊答复［判断为，驾驶舱内的空气与水经过多次消毒循环，残存药剂的气味］

［此处的空气与水保存状况良好，味道更接近天然］

啦，幻日把自己拿出驾驶舱了，一定是自己已经睡死罢。 “这样啊，”驾驶员懒懒翻了个身，半搂着机甲的拇指转接回笼觉。

机甲微微蜷缩着跪坐在小小的末日地堡中，双手捧着驾驶员。安静等待呢喃梦话的她再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