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休息了,师弟」
“小师弟!发什么呆呢!”
天空很蓝,就像初入江湖的第一天。大家挥手呼唤,抱着剑的少年愣住,赶忙追上他们,笑闹的人群这才远了。
灵光消散刀刃,指节仍紧绷着。
回首,只闻来者叹息:“以情入杀,你与我,又有何分别。”
虚影被破开,笑意仍持续着:“你似乎很不想他们看见你的过往,或者说,我们共同的过往。告诉你个好消息,往昔之门,在梦界大开。”
试炼的结束,不代表厮杀的尾声。
溯洄者,这里有如此多位溯洄者。动用时间法则,以自身为锚,回到旧日,改变命运。影响的大小,依溯洄者的能力而定。星域的战场太过混乱,天魔还是趁机逃了。
他妄图逃到过去,谋杀现在。
“世界树的枝桠崩溃前,你能跑多快?可别被他们落下,毕竟,时空由此错乱,回路至此终结。”
“何不来打个赌?”
骰子入盏清脆几声,旋转在琉璃内部。融化成液体,自盏内满溢而出,许是血、许是影子。看不清面目之人笑言:“谁先找到谁?生死由命,轮回反复,将戏弄规则者,献以往昔与未来。”
「我们终会重逢」
年少老迈的声音重叠,带着丝青年的笑意。是战帖,也是挑衅。方砚青现在开始有点讨厌说走就走的时间系了,杀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本就丢失记忆,天魔与识海中讨人嫌的家伙,没半个对得上号。
人,天地间最狂妄的赌徒。
謬荒天尊的梦醒了,方砚青却愁着下个梦。抱书而亡或离界而去。身处演变至今的流年,千万次的悲喜,千万次的不甘。三人走过所有的恩怨与过往,为新天道的诞生加码。
人虽失忆,手段犹存。灵力不会消失的莫名,仅是拿去推动演变。此间生灵的万年,成功已经铺垫太久。离开前,方砚青将微弱的残念收集,散入轮回。
“前尘已尽,莫问来生。”
身后的小辈来得不早、不晚,方砚青没什么好交代的,每次的离别总是仓促,无妨。这次,天魔与修士尽皆在外。
“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吧。”他自觉也不是个靠谱长辈,只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躺在祭坛的孩子望着蓝天,令人于心不忍。
方砚青他们还没好好看过,俩小孩长大的貌样。
借道钻空子的人,无法像溯洄者那般保留记忆。该说些什么?新天道的注视里,片刻回眸长辈的久久不语,消散在天地:“真正的人生,是只有一次的。”
“由自己书写。”
所以,生命也应是慎重的,只有一次。
最会玩闹的长辈说教起来,总像叮嘱。像抗议名字的倒霉蛋,走倒路的傻瓜。界内人走不到界外去了,抬头者眺望星空。
从未见证过新世界的诞生,他们会很期待。翻过这页,空白的、崭新的黎明。两方告别今朝,走向自己的命运。时间长河的涛声,渐而平息。
“长清,长明。”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字了。”
常有历练修士们为双子改名。无人冠字,因为没有习俗,或活不到那时候。游长歌被少年拉着衣袖耍赖时,他就拖着小牛皮糖,去逮另两个。
苦手的很,游长歌沉思几炷香,说出远安两字,不知为何,闲庭之呛了茶:“别。跟小明似的。”
游长歌表情诡异几秒,幽幽开口:“……还有何高见?”
不得不提。游长歌,字明空。长辈叫他小明,他不喜,常仗着游历在远,说自己无字。方砚青听见心声,看热闹不嫌事大,正色道:“池清而思彻,慕阳而长明。兄弟相合,物之轻清者,亦谓清澈明朗。”
轻清者上浮而为天,重浊者下凝而为地。方砚青极为不喜柳默因哑疾,被许默字,自以南池二字为延伸。
“诶?不用避字音?”闲庭之眨眼,顺手塞另个安静小孩饼干,自己也叼块。
“在我家乡,给小孩起同音字,是庇护的意思。”方砚青从树梢跳下,谓之见者有份:“你命格不够硬,就别抗了。”
“喂喂喂……”闲庭之低头看半空的食盘,左右撤回的手,无奈:“行吧,听起来像长歌多了俩小弟。”
“吾没意见。”游长歌欣然把明字递交,揉着龚慕阳脑袋:“看,小明。”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的啃饼少年抬头:?
“看,小清。”闲庭之揉着秋南池脑袋,语重心长,“以后遇上姓白的要当心和尚啊。”
“咳、咳咳。”方大青差点被茶呛死,没想到还有这出!无力道:“怎么不说抢道侣要先下手为强。”
“那不是没打过吗?”闲庭之暗中怂恿,也不知在秋南池耳边嘀咕什么小话,说的什么远古故事,听得小孩满脸茫然。
法杖换来的奇迹,再加上些许坚持,见缝插针的妙手,变成不好不坏的故事。
作为所有记忆的交换,锚点的契定,不变的死亡已被打破。自不正经的修士们远去,融合所有的新天道也该步入新生,却静止当下。
“大家都能圆满的世界?”
盛京新帝,大赦天下。丰年富民,恩义为盛,夜不闭户,街无冻骨。侠客逍遥,山水如故。走过敲锣打鼓的人群,看过喜轿,看好友们被长辈拎着鸡毛掸子撵的到处跑。
可是祂没有家了。
祂仍然看着,弦月之上的羽翼、逆流的雨,遥远的天外之天。
日月不移,晨昏不变。坐在门口等待的孩童,将脸埋在臂弯里。院里晒的药材香,门侧挂的对联长,吹起半个福字,又被来者的手轻轻按下,贴回门上。
独臂的剑客低头看祂,少年不理人。
于是他把长剑倚在门上,被瞪了,只好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挪坐到秋南池身边。小雨滴滴答答,新过秋叶,覆雪春夏,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了,田里的藤苗向上开花。
直到雨水逆流着回到天上。
直到燕子往来筑家。
两位少年肩并肩坐在这里,四季流转,看马车踢踢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