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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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布干燥,死人不可能挪窝,显然,是某位采药者遭了贼。

当鬼都不老实,没收。

在闲庭之努力扒拉那手,顺带收刮剧情物品的时候。游长歌注意到其他的脚印,若非近来多雨,浅到微不可见。有声脆响,他扭头,闲庭之若无其事地留了一手。

尴尬者就这么假装没看见同行人扬起的唇角,默默挪来。

方向应该是对的。闲庭之本要沿着脚印进入,被游长歌拉回,走了其它洞口。是处杂物间内,一门之隔,袖舞笙歌。

太过、违和。

背后寒尸,眼窥春风。

自厢内走下阶梯,穿过人群。戏台的后方,高悬着面古镜。环视此间布局,方砚青跟在冷香绫后方,手甲、琵琶,这里的准备很齐全,她的动作也很熟练。

“给。”冷香绫同他说:“隔壁是少有人用的杂物间,正好存换,你就自个去吧。”

“多谢。”

船到桥头自然直,方砚青打算先看看。而闲庭之惊恐发现,有个眼熟的草药蒌,凭空出现在身侧!游长歌被人硬拽衣袖,自也回头。

薄灰积尘之所,多件新物。

“什么意思?威胁?时空不同?”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显然刚被放置的药草,长叶轻晃,正滴落水露。闲庭之若有所思,两人眼神交流番,恰好将先前的清崖莲,放回。

蒌内传来响动。

正佩手甲的方砚青低头,略有残缺的花瓣,落在不应存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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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芳院中,从不缺夏日闲趣,毕竟闲人如三,再添不多。先是个表情打头,顺着方向指引,一瓣、两瓣,如人行走留痕,沿伸至里处藏起的小物件。方砚青起身,拾走最后那颗莲子,出门。

“他看见了。”

是秋南池最喜欢摆的表情,通常不是什么珍玩小物,而是他蹲着发呆的风景,风的来处。也就是……阵眼或出口。

三人心有灵犀。

莲子掉落后又拾起,门吱呀声打开。与窥见的景色不同,闲庭之注视着霎时黑漆漆的地方,了悟:“表世界与里世界。”

游长歌:“跟上。”

所有的所有太过巧合,就变成必然。方砚青看向那位姑娘,她对着他,竖起根食指,抵在唇边,嘘。

误入之人,想来不会少。

要问为什么?方砚青听见了那些、近似哭嚎的歌喉:“他说风!雨!中!”“男儿至死,心如铁——”“潇潇雨打萍诶!入酒渗斤半,好你个店家,坑我白银三!”

闲庭之:“好安静啊。”

方砚青:“……”

“噗。”许是方砚青表情古怪,冷香绫忍不住偷笑,告诉他:“有些访学者,虽技术有待提升,但情感不输任何人。”

“听得出来。”多少掺杂点私人恩怨,方砚青穿过那条喧嚣的走廊,“情绪充沛,想来是切身经历之事。”

“是啊……”叹息的余音,很轻。近乎微不可闻,方砚青再看她时,冷香绫又是那模乐天派的模样:“为你介绍介绍,新人嘛,总要了解环境的!”

烂骨窟。

是旧暗市的名字。听来是个凶恶之所,也确是蛇鼠藏身之地。直到、有位大侠清剿它,救出被拐的痴儿,天残地缺,好些的早回家了,可被抛弃的,只得住在这里。

耍把戏扮丑,也是生意。观众多了,才有漂亮的门庭。出名不为银两,只争口气,偶尔当当戏班子,偶尔为被拐妇孺拎柴刀,可能是几块饼子,半杯茶,某句遗言。答应了就要做到。谁输了,其他人再继续。

走江湖的人总是好奇,有闻旧起歹心的,有拔剑不平的。里头个个三脚猫功夫,小卒子比不得大侠,一来二去,嬉笑怒骂,地底人越来越多,不打不相识,地道在搭建里,日渐宽敞起来。

载歌载舞,嚎酒十千。人生皆不如意者,谁也别嫌弃谁。普通的某日,地道口却来了位乐师。

她问:“你们喜好歌舞?”

有人大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这帮家伙,天天瞎凑热闹,比猴精还闹挺!”

反对的人死了。

血溅在脸上,死寂中,茫然的众人甚至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只有热血从身上,墙面滑落,腥红。

乐师说:“下回,我再来问。”

她丢下小包金叶子。再问,再杀。谁也不知道判断的标准是什么,直至买命钱多过了幸存者这辈子见过的钱,乐师说:“以后,此地为天之律所有。”

不入流的功夫,近身都做不到。

烂骨窟内大变,变得陌生,灯火辉耀。愤恨的人群匍匐在她脚底,像被抽去骨骼般蜷伏,手指扣入泥土,卑微得像被碾碎的尘埃。他们怎会甘心。

“直到有人出师,或在曲乐之道击败我,你们,才可离开此地。”

典型的魔修扩招法。离开此地,亦是以天之律弟子的身份离开。拜山门、或者死。差不多就这意思。

“可明白了?”冷香绫低声询问。

原来是这么个搭档法,结合其先前行径,方砚青颔首:“正面进攻不成,所以,你要偷功法秘籍,吸引那人的注意。”

“哎呀,读书人的事,怎么叫偷,是窃、窃。”见他如此上道,冷香绫拉着人蹲在处栏杆边:“探过几回,就她最能打,还打不过!瞧,就守在古镜下的包厢里。你上戏台弹曲,她好貌美之人,定然会出门,我绕后窃书,她定追我而来。”

“届时我大叫一声,你就同其他江湖人跑路!成不成?”

要那些江湖人吸引乐师注意,实属为难人耳朵,左右都是救人,方砚青不无不可。

“桌上有些信。”

游长歌止步长廊。信纸泛黄或新,时差跨度大,从可见的字墨中,依稀是个不幸的故事。

「说了别来还来,你是要气煞我!真是小娃救爷爷,白送添头!还问带什么吃食?呸呸呸,断头饭要吃在外头吃!不如带些伤药、清崖莲之类的……都说了,冯娘子是我们这最好学的琴师,人什么什么大家绝秀。前些日子,冯娘子拾到个受伤的女娃娃,算这小姑娘命好,你给她用」

「说不准你刚来,老子就自由了,皆时再找个馆子?咱们打牙祭去。」

听游长歌解释过,闲庭之仍有疑问:“天之律到底会不会放人?”

“……魔道的话,从不可信。”

天纵之资是认可,亦是愤恨,恨不得取而代之。最好的琴娘死了,她的血染红了琴穗,浸湿了舞台,与另位小姑娘的水袖。高高在上的声冷然:“你该重新找位搭档。”

跪地之人不答。

再轻如薄纱的水袖,浸了凝固的血,也是沉的。她不知,她跪了多久。怀中人很冷,她也是。

反抗,不过独添新尸。

悍然拔剑的厮杀声里,只有好看的台面活着。她流着泪乞求乐师,放他们生路 。所有的所有,都是场谎言。谁能知晓,魔头的标准?生与死,皆在他人掌心。

冷香绫是唯一可以出入之人,却每每回头。可能是因耳边的名字,可能是眼前张张面孔。

独奏,是中场的小歇。

向是熟手,两人分头行动。方砚青受邀抱着琵琶,自后阶翩然入场,左右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拂衣而坐,便摆开架子,清音两声。

“噔噔。”

指尖扫弦而过。不出意外,自有魔气涌现。再抬眼,已是血月高悬。深山林中,唯孤影拉长,独处幽径正中。

剧幕,正要上演。

近年本就稀薄的灵力不断消失,魔气竟是截然相反。游长歌两人顿觉不对,周身竟如至深海,水压沉沉,从四面围拥。

“是戏台!”

哪有什么戏台。快步回身后,只剩破庙。场景天翻地覆,红幡旗动,废庙残门为风自开。三通锣鼓,慢起快收:“咚、咚咚,咚咚咚咚锵锵!”

泥塑的裂仙失了半脑,垂眸悲悯,缓缓出现在闲庭之眼前,门扉彻底敞开之际,它睁开多目,百手,唇角上扬的戏谑。辉光明环,恍然。

“叮……”铜铃醒神。

风中带着寒意,游长歌凝眸看那供台,六个脑袋,不多不少,喜、怒、哀、乐、爱、恶。表情扭曲得分明,狰目獠牙,完全看不出几分人样。

闲庭之无法自控地走入庙宇,巨大的石雕神像之下,人类总是如此渺小。瞳孔颤动间,笑音重重环绕耳畔,披帛拂眼,彩衣舞裙翩翩。

琴瑟鼓笙,天外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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