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千面一心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天正破晓。

格窗外传几声咕啼,方砚青适才卷起案册,迈步出门。

采药去。

给游长歌治疗时,发现此界灵丹效用越发不行,只得重炼几炉。方砚青曾在集市购置无图药典,虽介绍详尽,却不直观,他打算尝遍百草再回。

此为事实之一的解释。

无事不起早。移步桌边,闲庭之还在纠结调配沾料,复试几回:“长歌今日送学,顺带去邻镇找剑修比试。”

“好。”脆薄饼被“咔”地切分,等闲庭之刷完酱料,方砚青欣然用油纸打包:“这份某带上山。”

除去采药,还有件事。

去寻江洋大盗——阴阳面。不必再联络分神。刀谱暗笔,顾清之事。已告知天魔夺舍今朝宁王,早将目标锁定在前朝秘藏。

断开感知的理由很简单,双方忌惮。诚然顾栖昭的悟道劫有天资在前、无情道,唯有化凡劫要消磨时间。

新的答案跃然纸上。

不幸,是北辛剑尊的化凡劫。将登天尊之位者,板上钉钉的注定飞升修士。

敌方为何要等?怕死。

我方为何要等?怕死。

分神没有直接告知北辛剑尊天魔之事,而是时光回溯,态度自明。莫非是利用天魔的道具?摸清复生的代价前,不便动手。不好说双方是否死在同柄千秋剑下,有点荒诞的喜剧。至少要等这剑被劫期封印,方砚青才敢提着脑袋去见人。

利用天道法则之物,是抑制新晋天尊唯一的胜算。

毕竟是本土之物,简单来说,天道会帮忙将外地人踹出去。再复杂些,延长化凡姿态,封印、截杀也不是没可能。

前朝秘藏,众势力所渴求之物,多半就是了。

先前白鸽传信,那旧门客只以为贤王要复国,说:“前朝藏起中宫的那卷,原在个老王爷被烧毁的宅邸地下。竟让江洋大盗抢先所取!”

不急,没人比江湖人更懂保命。

移开藤条枝叶,行过山路小径,疫疾毒疮亦是低灵界中,不可轻视之物。挑叶观果,篓内物品渐多。

再行几里,却有股血腥气。

影动丛叶,吹来些麻烦事。蹲身探查,毫不意外是具新尸,刚死不久,太近、太新。手心隐隐拽着块布料,许是凶手残衣。

这意味着周围有人。

背后厉风呼啸,方砚青偏头躲过,瞥见把带血的好铲子,答案如黑白分明。木杆被轻描淡写地握住,莽汉面色微惊,再下狠劲,竟无法拔动分毫!

什么东西抵着胸膛,陌生面孔忙道:“误会,是误会!我来寻我的兄弟!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你衣袖有血。”

“这,小的、小的愿改过自新……”

匕首并未移动,似在打量,最后收袖。莽汉松去的气刚散,心脏竟是抽痛,难以置信的连退几步:“你!”

他没了呼吸。

毒比匕首干净些,衣裳沾血不好洗。等人倒地,方砚青观其瞳孔溃散,显然,钩命草发作较慢,还需改良。

翻出几两银子,残缺的羊皮纸,似舆图。他神情顿时古怪几分,边缘参差,泛黄焦裂,像是被火燎过又被利器撕毁,只余掌大。

展开细看,其上绘着山川走势与几处标注,墨迹笔法绝非今人所用,红印褪色古朴。错不了,绝对是真货。

什么情况?

拔出匕首微挑,死者的脸皮紧实,无易容之迹。他百思不得其解。没走几步,就是没埋完的另具尸骸,脚跟还露在土外头。

自相残杀的三人,脸,都是真的。

利动人心,可这份羊皮残卷,分明该在江洋大盗手中。方砚青皱眉,仔细卷好放入书箧,索性去采药为证。

要趁天色未黑,草药才绘记得更分明些。篓内满满当当,鸟雀低飞时,他撑起油纸伞下山。拉起铜环叩门,未有人应,方砚青就喊门:“庭之!”

怪事,院中过静。

不得不翻退到石阶,去掏看家石猫口中的钥匙。没人在家,刚放好草药分类,打理晾齐,再移栽几株入院,方砚青提箱出门。

镇东有医馆。明德医馆。

其分布确广,出示过玉牌,方砚青更改话术,就成了挂牌的游医。称专心写典集药,馆中人少有请他看诊。除药童跑来接过箱中物,还有几位医师匆匆。

听闻,是南田流民暴动,泼毒四野。短暂打量番,来者只称闻讯来搭把手,焦头烂额的老大夫喜不自胜,他自入其中。

少数流民不满于荒田废宅,井水泥污,旧县令遇难,死于动乱之中。

官差险些压不过泼毒的流民,好在有两位游侠归家路过,正是一剑穿心!宵小之徒惊骇欲走,反被点穴数人,长鞭锁喉。

说起这批前朝流民,骨貌端正,除去沾污狼狈,大多是文人雅士的模样。可惜,鸽派比起鹰派武艺不精,反对也落得个骨折肿面,毒烧手足的下场。

外馆之人,自打下手。方砚青负责处理这大事外的,不幸插曲。

浸满麻乌药的帕子,蒙过被腐蚀的口鼻,烧刀浇酒割腐肉。能有口残息不易,将柳叶刀拭净,方砚青近观伤者,衣间酒气亦重。

“你表弟,可是与人结仇?”

磨药童子好奇相问,书生连连摇头:“没。小生收到家书才知,表弟是新县令的护卫,今个才到。县令让他带人求诊,怎料把自己搭进去!”

“若非他带着信物,伤面亦能指认,说不准都死在路边!虎头帮着实可恨,内讧劫杀还要灭口!”

有意思的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是相同的毒。

药童兴奋提出后,被老大夫抬手就敲脑袋:“废话,钩命草在后山长得跟野草似的,提炼搜寻是麻烦,奈何过近!哎,造孽。”

后山。方砚青若有所思,前朝流民,羊皮残卷,看来,他气运确实不错。

回去的时候,庭中秋千晃。

小孩刚挥手,就被方砚青捏脸,说完悄悄话赶去睡觉。隔着溪水小桥,闲庭之同游长歌对坐石桌小声嘀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有看过什么包杰审案集?这种关头毁容,怎么不整个无头尸,再将三人残尸拼凑成四具脱身。”

“走江湖的匪,身量不同,各有疤痕,而恨者铭记于心。时间上也行不通。”游长歌皱眉不解,“至于解密,耗时、何不用真言术?”

见闲庭之瞬间兴致缺缺,方砚青走来笑说:“遇上何事?”

“动乱。”游长歌简言概括,他自邻镇而返,正好遇着带稚子偷懒买食的闲庭之。那是新旧县令交接洗尘的食肆附近,毫无防备的,闹市杀人。

“招供者指认的主谋,竟先行死去。”

宅中不见影,逃之夭夭?不,其躯被扎入草人之中。

凑热闹的稚子玩劣撞倒,草缝见浑珠。来逮他的阿娘骇得魂飞魄散,尖啸后,众人才见尸横废谷之仓,肌肤受厉虫啃食。杂物堆中藏匿,五官不清,唯衣饰被指认。

此番作为,意义何在?

闲庭之颇有兴致地排列线索欲探,遭游长歌直白困惑,建议招魂并施真言术。成长环境影响作风,不假。

三人齐聚桌案。方砚青有心试探,抬手,残缺的羊皮卷,就摊开在桌面中心。

“就是这个!”闲庭之眼前一亮,如说书人拍堂,震得石桌脆响,“动机!”

过于兴奋的家伙让方砚青眨眼,极为配合地回答大堆问题,被赏颗花生?也不知,不抽水烟之人,为何装模作样来根烟斗。

闲庭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波萝?”

游长歌:“那是何物……”

不得不提某位贩书的副业,闲庭之满脸同情,只觉二人皆无童年,双双递去本西域话册。游长歌站着翻了几页,又坐着翻了几页。考虑到风土人情,轮椅和包子的筹码还在增加。弯月贴额,面如炭,方砚青倒是看过这个。

效习话本形象的孩童们,少不了因浪费纸张、被长辈拎着扫把痛打。

闲着也是闲着,三人对赌。

是场游戏。比谁先理清事件真相,再集齐藏宝图,仅此而已。

晚夜,小团雀叼着灯芯糕,蹭在手边。方砚青正翻书,顺带等人。鬼鬼祟祟的小影子挪来,紧张兮兮地左右看看,踮起脚尖。

“怎么跟做贼似的?”

黑暗中的人突然开口,吓得秋南池跳起。回头,月辉透窗,才依稀看见个身形。而这人、这人黑灯瞎火的竟然还在看书!走近,再瞧,是话本。

秋南池:……

“懒得点灯,对眼睛不好,小孩子不要学。”翻页的声响后,是懒散的语调:“你为何想杀人?”

「?」哑巴少年不明白,比划手语:是习武,想习武!你答应我的!

“习武,就是杀人。”没说信与不信。转来的半面笑意柔和,像窗外的雨,轻声:“你见过的。”

要等多少年,这孩子又能活多少年?陆续译完刀谱中的信息,方砚青确是、不知如何待他。秋南池换过很多名字,每换个名字,代价即为失去。

未知的另半面,隐在夜色里。

秋南池觉得冷,视线的打量中,他极为感到不安,力图用错乱的手势反驳,来证明自己:止戈为武,守护者和掠夺者怎能混为一谈?

“文字只解表意,那圈养猪的屠户也算守护。宰杀者向来护食……而我?又不要求你做什么圣人。”

叹息,和着晚风叩窗,影中人合书,招手:“走近些。”

世界没有选择你。

就算方砚青这般说,小孩也听不懂。自卑、憎恶、所有美好的反例。诚然现在没瞧着小家伙的优点,也不至于落着另番蹩脚的末路。

何况,是以天魔标准的断言污蔑。方砚青至今仍觉可笑,他看着他走来。

身体的本能顺从,总比心理的抗拒更令人难以启齿。秋南池逐渐看清眼前人,看清月夜中过于妖冶的梦魇。

肩头的重量,分外清晰:“人总是矛盾的,孩子。像你、像我。”

“某可以教你杀人,南池。”

含笑的眉眼贴近,压抑着长夜的呼吸。低语,像滴血的木板,像梦中的窗,哑巴少年的面色比冷月苍白。他不明白。

那人说:“不过,先起个誓:不轻易改名,不失本心。”

“学会杀人前,先学会救人。”

正经学几门手艺,总比偷学个半桶水,又死在外头好。医者不自医,好歹斩草要除根?等秋南池发完誓,方砚青委实叹息:“在外别提吾名字。”

丢人。

少年人委屈巴巴地看他,被捏脸。

“闲着没事别熬夜,长不高。”实在匪夷所思,方砚青想枕杏都活蹦乱跳的,人族小孩这么难养?他将人打发走了:“庭之在寻你,先回去睡觉。”

没得秘籍,得了顿说。捂着被捏红的脸,秋南池在郁闷中点头,扁扁离开。

成功换来几日平静。

小只忧郁的影子,独坐书亭。远远的后头,比起游长歌的旁敲侧击,闲庭之狐疑地对视方砚青,开口就问:“你干了什么?”

“嗯?”侍花者好生无辜,“某问他,少年,有没有兴趣学医?”

……?

“不要偷看我书架的图册。”两人久久相望,闲庭之捂脸,深感无力,旋即伸手上指天穹:“阁下是否知晓我老家有句俗语,劝人学医!”

“修士不学医也要被雷劈。”实则压根没被天劈过的人士假装正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