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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天与地,他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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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揭开那绿帘,方砚青同水立方中的水母面面相觑。它转了转半透明的身子,给了他块棱角分明的黄果,见人未走,又摸出块凹凸不平的粉球……人还未走,它左右转转,伸出晃动的触手高举,再指指身子里五颜六色的馅。

方砚青正沉思,它拍拍他的手,强硬的夺过藤叶合拢。

“角桃和蒲榴。”兰鹤钧将人牵走,“孩童学工切海的试作,会有生灵躲藏。霞蓝客算是较为聪慧的一种,以吃食交换居住。”

“哈哈哈,是的,通常只有孩子们会揭开植物看它。毕竟霞蓝客沉眠消食,就成了阶灯。”

挑着扁担的年轻人路过,瞧着眼熟,笑着向两人挥手:“好久不见!先生记得告诉你的友人,小家伙说,吃了果子就不能吃它了~”

背影的余音里,方砚青正为闪过的念头心虚,传音问:“鹤钧来过多次?”

虽说很少主动招呼,但凡兰鹤钧的视线移去,那微笑和挥手就同道来了。他并无否认,同青年身后的人颔首:“因为某些燃火庭的公事,吾有尝试过入乡随俗。”

哑叔。

名为陆海宁的年轻人这般唤他,是位断眉的男子。令人无法睁眼的疤痕,醒目,如美玉有缺。

那是道剑痕,入骨为记。在方砚青为凡人额前致命的剑意惊诧时,他已离去。

浮台边缘,是倒立的屋舍,触及水墙的蓝,才正转归位。是种防护阵?考虑到凡人的寸步难行,许是防盗也说不准。

内里是空气,方砚青了然:“仙舟类的随身法器?”

“它可以是。”

推门而入者添补物件,水立方自而飘远,然后下沉,重新融入海中。视野渐而浑浊,裂隙冒出的连续气泡,两眼外翻的鱼贴面而过,它本和人类不熟,被气浪吹红后,熟了。

面对转头无辜的心上人,兰鹤钧还能说什么?迟疑半刻辩认:“白鳞枪鱼,可食。”

方砚青欣然感谢自然的馈赠,也没感谢多久:“……这海水把它烫得有些老。”

鱼大概比他更失望,哪种失望,不好说。穿过浊区,层层叠叠的红浆成石,复被敲击成碎,滚出完美的圆。捏开脆层,是紫色的果实。好奇的小木偶举着黑球乱跑,一砸一个准。

好奇的活人微死,手里剩半个果子。

“壳斗果的核是锻材,壳多制为添色滑粉。”兰鹤钧顺势递去杯盏,饮尽果饮的人,才苦着张脸说:“这味道跟鲛人族腌的鱼生面包有什么区别!”

“它通常作为配料,非主食。”移开视线,被鲛人养大的兰鹤钧沉思片刻饮食文化的差异,水立方浮至处海面,顺风而游。

琢光界的小孩,都会有张捕捉彩虹的网。方砚青原以为,是某本书中句子。被塞到手中时,还调侃兰鹤钧:“小师兄背着吾去捞水母玩。”

对视的眸光微妙。

某人,终于想起澜海仙尊步云流的鼎鼎盛名。试问鲛人皇养大的、具有深海赐福的孩子,究竟有没有捞过水母?

方砚青眨眼中顿悟,以神情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被兰鹤钧默然阵牵走,握着手腕上前,捞网精准地穿过水墙,捕到只茫然的团状物。

“昔年未养过海族。”兰鹤钧为心上人跳跃的思维无奈,“实事上,师叔布特训任务时,吃过不少。”

带有庙会游戏的温馨童年滤镜,瞬间成为铁血剑修瀚海求生记,方砚青欲言又止,十分遗憾。

忆苦思甜,某人决定晚餐吃凉拌海蜇。

方砚青抽了红绳将两人相贴的手绑着,神识可轻易做到之事,他偏要单只手绕,很是磨叽。兰鹤钧用另只手凑来帮忙,两人合力,得到只歪歪斜斜的结。

“来了。”

没等方砚青纠结重做与否,顺着抬起的力道,看见虹彩如梭。它从网格穿过,是光?是水?不。飞扬而入的星子散落满身,捕网是携彩在天的画笔。

你捉到了那道彩虹。

这其实是种藻类,可结出灯果的飞天藻。白日,它是织海的网,夜晚,它是遮天的霞。有人说它吸满了光的色彩,带给夜晚。

“它能飞得很远,远到流离失所的无乡人,自黯淡星海看见它,逐光而来。”

两人收集完食材,自然站在厨具前,方砚青偷吃过几口,就赖地不走,听兰鹤钧讲述故事:“先民将它打磨,融作梦糕。回复灵力的同时,有概率,看见旧日之喜。”

所以,琢光界的认知里,彩虹是甜的。

不幸的是,兰鹤钧认真尝试过三炷香,失败两回。

伸手帮忙的方砚青是罪魁祸首,因为厨子偷吃。光盘行动不能称作调味,拿到照出无辜面色的餐具,兰鹤钧才对某人的嗜甜程度有了概念。

幸运的是,拉着拖车的小木偶哒哒哒捞回满箱彩虹,他们还是吃到了梦糕。虽说方砚青的双手都被红绳捆着,由着意中人喂完全程。

作为有意不解开的代价,方砚青趁人转身快速抬手,将兰鹤钧套牢在怀里。剑修脚步略有不稳,转头后淡定将餐具归位,拖着新挂件到处走。

大度的俩人谁都没解开,直到入寝熄灯,才想起什么。

「灯果,夜食发光,便于行走」

同理,长出它的藻类更甚。但是、但是、贪食者怎会料到这般现场。

微微发光的兰鹤钧:……

亮如炽阳的方砚青:……

人类,也会有被自己亮到睡不着的时候?金乌是如何解决入眠的苦恼,方砚青不得而知,但他明白微光是圣洁,过曝是伤眼。

鬼鬼祟祟的影子,是脚步无声的,紧随其后,转过每个拐角。方砚青略闲,趁兰鹤钧翻阅《琢光物志》,偷摸顺走朱曦剑。

归鞘长鸣,如掠光过眼,被擦拭得雪亮。剑灵高兴了,剑修回头,是亮闪闪的心上人和柄亮闪闪的长剑。方砚青唰地拎起披风,手动熄灭自己,像只幽灵飘荡。

虽有遮光吸附性的材料,治标不治本。某人不肯出门,单纯扮哑巴鬼绕着瑶山道长转圈圈。那是另重意义的吵闹。再翻页纸张,仍未消停,黄符贴着幽灵的脑门,才消停。

“时移自解,或食地衣。”摊开的书里,过滤图解而阅。只见性寒,味极苦五字。

幽灵瞬息退远!安静半晌,缓缓飘走、飘走,见兰道长没跟,又从寝居门后探了半个脑袋。被其无害的行为举止蒙蔽,兰鹤钧随后而入,门关合扣起。

他贴心地塞予兰鹤钧目遮,忧郁地团进被窝。神圣的被窝,隔着厚厚的被褥,散发万丈辉光……三清在上,再面瘫的剑修都会忍不住笑。

被子吃人了。

外头很安静。

被淹没在软绸相贴,是如旧温暖的相拥,被系好目遮的人只是想……

今日,砚青格外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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