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断的,是半句话插不进。
清咳声阻止施法,方砚青自得道:“其实,吾乃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
试图捧场,岁知钦拍了两声就忍笑。而颂谦年无情拆台:“你十六岁飞花飞叶时就这么说了,还不是被顾栖昭打得满头包。”
青梅竹马到底跟行走的黑历史有什么区别?方砚青更不客气:“那是你。我一个包,你五个,衣服还被剑气划成布条,哭着找娘亲。”
颂谦年当场哽住,沉默半刻,两人握手言和。
“那刀给你了,天才。”柔弱法修如此道,“就算手滑,吾也不会告诉暮雪刀尊的。”
今时不同往日,饱经西域雁门风沙淬炼,方砚青是相当自信:“定让尔等,刮目相看。”
许久未轮流守夜,就是没令牌术法留言,也能用花生米摆表情烦到下一个人。方砚青看不见,但是——究竟是谁把花生米沾了醋碟?!
修道不修心,幼稚!
百花城,比先前的死城可好太多。入内声色喧闹,走行的人腰板都直,衣衫各式各色。正准备亮起玄学招牌,三人却听闻,那街头已经有位半仙。
出师未捷。
“无妨。”颂谦年拍了拍好友肩头,诚恳鼓励,“神秘的盲半仙总比老实巴交的真半仙好使,重要的是演技。”
方砚青沉思阵:“怎么感觉你在损我。”
面有忧色,岁知钦替人拉直衣袍,理了理凌乱的花瓣:“真要摆对面?要是人面也就罢了,这花瓣惨白的没气色,香还是刚熏的。”
颂谦年:“要的就是这种翩然而去感!柳弱扶风,腰不堪握,只叫阵风归,不落红尘去。”
闻声转头,就没从红尘里出去过的方砚青:……?
岁知钦欲言又止:“她打小壮得能打死牛,昨个还吃了三碗饭。”
不听,颂谦年手捂脑袋两旁:“别管了,反正旁人问起,反着说就是。”
毫不心虚三人组下了车。支起的是水绸布摊,飞着半圆旭日金乌,角纹着海波长浪,稳而重势的墨笔如刀,居中垂落个分明。
「问天」
细看,左右还置长布两条:
星移斗转,且看缘泽几许
吉凶祸福,也可骗神取命
对面就简单很多。左是因果循环,右是天理昭昭,八卦图铺桌二字,卜算。
待随行者铺好绸垫,拉开高椅,那新半仙才坐于此位。牡丹少有,向是天姿国色,偏生这位凄艳清冷,黑纱半掩得严实,风过,才隐透香容。
而那身后同戴席帽的两位侍者,竟是两株芍药!如浅水照酣春,白脂红霓裳,晃眼的不得了。
这、这目光移去,挪回,复又移去,群众纠结的很。只因身着缟素的蝴蝶兰仅是孤身,虽说香都因时长淡了几分,不亢不卑的傲骨从言谈自显,待人无关身份。心性澄澈,声也似玉泉般的好听。
新半仙瞧着忒贵气,平民心里想着价格直打鼓,终是把视线收回。
敌手未知,但方砚青干坐半天,凭着门可罗雀,也知我方不妙。他自袖中打个手势,轻敲那案旁,桌板自收。不顾观若讶然,三人优雅撤离,去最好的酒楼。
内城有军驻守,可用银钱。
他们吃最好的菜,听最盛名的曲。酒过二巡,那盲半仙道:“要下雨了,知钦。”
“去买把红伞,为云染霞。”
本应是黄昏垂柳,阴云未至,几声晴雷始鸣。众人还不及反应,高阁飘影,有柄红伞,被兰鹤钧稳稳接在手心。骤雨忽至。
抬头,帷幕舞动,笙歌几许。
他看见朵牡丹的侧影。哼着什么小调,不太真切,朦朦胧胧的。
“诶、仙长,这天色不早,先收摊吧!”老汉好心道,“雨大难行啊,等明个再来问您。”
课业做半。薛禾枫听着雷,把剑一收就跑来送伞,却发现——师兄已经有一把伞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她踮起脚尖,利落地帮忙收摊。
回到小院,无忧无虑的小熊正打呼呼,翻出柔软的肚子。兰鹤钧收伞点水,晾挂在檐下。师妹折的星星陷在毛绒里起伏,手伸过去摸摸,也是传来几分暖意。
雨打青石,他抱着小熊坐听。
兰鹤钧偶尔为师妹讲解两句经书,那熊爪子捂着圆耳朵,就同翻页翻面,只是窝得更深些。
应失笑,思念,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当真是痴了、有把相似的红伞,心头的影子就折腾不停,到处彰显印记。他也闲折只星星,放在逃避课业的小熊头顶。
砚青,如今又在做什么?
许是贪食凉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