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入道。
只因迟上几步,前方已是熙熙攘攘!少年被人群挤得无奈,易容都差点儿被蹭掉。靴面多印,只得扯着师兄向别处溜去。
“天呐!是、是燃火庭的那位客卿!”
喧哗难抑,小声惊呼。那位不喜无序之乱,围观者纵有分寸,仍是热情难言:“请您来看看!芙蓉水玉,辰溪灵鞘,原料与成品保齐!”
“听闻您的心上人是木灵根?此为月泉流响,可舒心养魄,是自然系的不二之选。”
“家主愿以玄武神甲为价,肯请剑尊竞场一会,再拭青锋。”
“玄武破壳有什么好惦记的?现有剑谱《蚀霄》,诚意所示,恭请尊上览阅。”
廊下自忙自荐,热闹非凡。举止各异,却自带真空区,与中央慢行的两人相隔有度,如观海上月,恐触眼前人。
守卫随方砚青视线看去,见怪不怪:“此为青兰剑尊。听闻是沧元来者,近月连胜榜前,若客卿想试灵攻御器,是位可靠之选。”
“您感兴趣的话,会有竞场的专人负责联系。”
高亭台轩。银缕面侧,玉坠流苏轻晃,正如回声清凛:“不必。”
修为进度赶上了自家道长,方砚青正寻思着如何示弱,为免催学的小师兄,将他也拉去比斗。天可见怜的,晨起是门苦差。
众言难静,两位剑修清冷,谁也未回,径直步向内厅。唯小木偶坐于兰鹤钧肩上,抬头,向本尊挥了挥手,萌煞一干路人。
方砚青着实好奇,鹤钧有何所需?
先前鹤钧教的长箫,他习了些新谱子。还买了些剑符,挑剔完不剩几张……坐镇内厅的术词交流,购者与铸师,也隔着屏风相望。
何不问问?
出物广类,方砚青未等着新晋的剑尊,反而等来了两位剑君,要换他寄卖的磷叶石。其色冷翠,薄弱,仅以光析青韵。往往。是剑修最用不上的矿材。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曾日锐评者,竟要拿重金,换这一无是处的东西。而另封飞书,出价不相上下,方砚青眼神玩味,婉拒了面谈之请,将矿材两分,折送两位。
情投意合,也算心圆此缺。
他故意回慢了些,两边会不会撞见,可就不干他的事了。
闲折书页夹落花,不过因该来之人未来。隔窗所示,外不见内,内可见外。方砚青甚至将所铸利器又放几柄,托腮纳闷,望影自怜。
鹤钧还不来。
小木偶伸手扒拉那缕霜发,兰鹤钧顺着指引停伫。方砚青刚坐直懒散的身子,眼睁睁见,其人面向微顿,靴尖转向了——隔壁奸商的柜台。
小木偶:?
方砚青:?
鲛纱制的手衣,隐透关节绯色,只因宝器贵材珍重,须以柔灵相隔而触。入内厅者,无有不从。
而鲛皇矜贵的养子,有自带的贡品,犯不上用他人余料。长自护肘的云纹衬蓝,衬肤而贴。兰鹤钧能清晰感知到,指尖灵力涌动。
隔壁奸商走高深之道,从不开口揽客。
初入邻厢,放的水雾差点潮了方砚青话本,平白补添几笔火灵阵。
面对兰鹤钧询问的目光,小木偶迅速摇头,点点本尊的展台。结果雾气太浓,法器颇有心机的漂浮,正好,处在木偶相点的位置上。
小木偶急,啪地跳走。小短腿没跑几步,被阵法送上展台。头顶个玉制鲤鱼,红流苏随起跳甩动,却因撞到脑袋下蹲!懵,它抱着滑落的赤鲤挂饰,呆在方寸之间。
…?(。_。 )、( ??^??)??…
上下四顾,茫、茫然无措。
方砚青正考虑破墙打隔壁一通闷棍,是否有失风度。
却见兰鹤钧轻笑,抬指理顺那缠人的流苏,拾回他的小木偶:“前辈莫捉弄他,吾出些闲钱便是。”
“小后生,闲钱可买不了一局好棋。”老修士悠悠开口,方砚青皱眉,忽而忆起什么,赶忙传音。
可谓风水轮流转,今年到谁家?老者话风又转:“不过,观你我有缘。此为炎硝宝材,就当这红鲤的附赠了。”
内厢来客,书童沏茶两盏。
白胡老儿备了新局,可惜,他对面是个臭棋篓子。他下围棋,方砚青同他下五子棋,各杀各的脸皮。
黑军白将,点阵破势。
天地百家,流派,以长阻长,以短坑埋。小世界道蕴万幻,硬是拖到拍卖余声,老修士才抚须大笑,放过了嘴比手利的后生:“年轻人,步子要慢些,才不会错过风景。”
论脸皮,老修士更胜此筹。
同人辩道半宿,脑瓜子嗡嗡的年轻人忍住拔刀冲动,喝尽茶盏,扬长而去。胜利的笑意未维护半刻,老修士呛了茶:“杯子里加了什么?!”
“啊?”书童茫然地喝了口,面色酸到扭曲,“师父!是青柠和酸梅!世界上怎会有比您还幼稚的人!”
步声响彻长廊,连续而急促。
中了激将法。方砚青未同美人度日,竟同个糟老头子比划,失时甚多!后悔药没地找,神念感知不到木偶方位,更是气笑。早知再加段黄莲算了。
他还未问……
诸多修士,早早离了高阁。该如何去寻?徘徊不定,失意月河畔。方砚青跨坐池轩倚栏,恼清风过岸,不捎口信度影来。
忽尔听见,竹笛声。
熟悉、婉转的长调。月上柳梢,不为人知的角落,伫立着心心念念的影子。清风当真送来那缕霜色,比月色更美,逐渐明亮了痴人眼眸。
「他可在等他?」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船头,是怔然间,闻声失神。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好风佳月。白发仙尊抬望高阁亭轩,自也看见临轩而歌者。见他缓缓揭下银缕面,露出,含笑的眉眼来:“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心上的人儿,从天而降。
和歌踏水而来。
笛声近月,奏者未再垂眸水中,仅观心上眉眼。乐声,比目光更柔:“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乌蓬载情,随来者踏落沉浮,泛波几许。
“心悦君兮……君不知。”方砚青的手,轻抚过那微红眼尾,和音缠绵翩飞,正如二人交织的衣袖。
余音里,兰鹤钧亲吻那风尘,相拥他的忧愁与欢喜:“吾知。”
他寻他,直至黄昏后。
木偶灵动之际,唯有砚青在身旁。是画皮刻骨……也无法复制的魂魄。
比期许更早,比梦中更好。等待有了结果,相拥的温度是种满足,相贴的心跳,正互诉衷肠。兰鹤钧很高兴,虽然未曾明说。
但亲吻时的心跳很快,抚触的手同呼吸发颤,连拥抱都是紧紧的。方砚青甚至用脸颊去蹭他,怀中人也无措阵,小心翼翼地轻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