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的代价具现其身,也称得胡闹,方砚青将人放置,欣然出门。
拎着正练字的呆萌小狐狸去看病。
“脸上怎么还沾着墨渍?”方砚青面露疑色,“吃墨鱼面了?”
枕杏无辜地抖抖耳朵,掏出块鱼饼来。惹得方砚青脚步顿住,先拿手帕给毛绒绒糊了脸,才收拾干净。
交易里的弯七八扭近来没管。总之,辉夜仙尊在丹水城养伤,谢温离在旁服侍。妖域正被缘生仙尊打理着,无妖过问。
那位兔族的仙尊,在烩香馆时,还会给掌上明珠寄些小礼物。如今的态度,倒微妙起来。
“分魂症?”
抱着朱果啃的幼崽,看起来无忧无虑,谢温离压下那晃来晃去的狐狸尾巴,捏捏耳朵,又摸摸爪爪,扒拉那无辜地金瞳看了会。
“其症,是因喜、怒、忧、思、悲、恐、惊,被死亡不断激起。”谢温离皱眉,“此为化身?”
“算,也不算?”方砚青迟疑道,“祂旧年遭难,本躯分裂数块,先生是如何想的?”
“记忆是结。”谢温离叹息,如实相告:“引导解忆,才可缝合残魂。认知缺少,必有心魔相伴。”
“有天道相护,重活一遭弃前尘,也未尝不可。”谢温离将缝合残魂的难度如实相告,“如今的温养须保持……还有灵药,不缝合,对祂而言或者更轻松些。”
“那丢失记忆里,有祂的双亲、友人与昔年珍视的宝物。”抬手摸摸小狐狸,方砚青道,“祂为大家活下来了。”
“你可想念?”他问祂。
“想!”小狐狸眯起眼睛,用脑袋蹭蹭头顶的手掌。
“既是如此。”谢温离双眸温和,“待吾开个药方。”
医者抱走了毛绒绒,拿山楂球哄着。丝毫未知前路的枕杏欢快地溜了,完全不知前方是试药的炼狱!
方砚青没动,心知倘若他进去,某团毛绒绒会嚎啕大哭,并死死扒住他的裤脚。
翠叶随风轻晃。感到阵注视,方砚青随之离开厢房,去往院中石桌。
“您看起来气色好上不少。”
永夜中的病态,总如昙花琉璃,美而易碎。如今沐着暖阳,总算照出几分怀辉仙的好容颜来。
“是好些。”沐玄辉当下,也是无事一身轻,有意放权些担子,“请坐。”
安静的树,为方砚青沏了半盏茶。或许,也不太安静,天穹有道幽怨的目光,默默环绕。方砚青面不改色的浅尝,如旧赞扬。
“天道偶尔是有些任性。”沐玄辉无可奈何,迟疑番,才道:“承烨他,近来如何?”
检物列册,灵脉矿产之类的。
至于沧元共荣之事,兰鹤钧早顺带着,帮方砚青与龙族一起谈妥了。方大侠窝着看锻造的功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也就拿着瑶山首席书函的慕容长老,抽空敲了摸鱼弟子的脑袋。
……那是正事。私下里,关主已然看了好几天危师叔乐子。师尊态度不显,但偶尔的眼神,如看某种不争气的玩意儿。
不过表面,方砚青自是含糊其辞:“师叔?带师兄师姐们去秘境取物。”
也不知在逃避什么。
重伤逃亡的夜晚,辉夜仙尊自知其言语之意,可友人本身迟顿未明,他亦年长许多。眸色越发无奈,沐玄辉称:“也好,出境那日,有劳阁下带话。”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侧旧玉。那玉还是当年,两人同游,危承烨醉酒后硬塞给他的。说是见玉如见人。玉在,人却是跑了。
那脸盲的家伙。可识得他,可知玉给了谁?
“就说……”似乎抓到些不该有的念头,如同被揭晓的不堪,那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当年埋的酒,还在沧浪亭畔。”
不对危师兄对此有何感想。方砚青按住令牌的手蠢蠢欲动,又觉当面对质许是更有意思些,满面正经的应下。
在此期间。入手的,还有枝新叶。
那是节白木的枝,盈着半透的金叶。辉夜仙尊简言:“血脉晋升,需贴近本源之物。”
“繁春的子嗣。”祂如此唤他。
“虽不知你为何流落在外,越近主脉,越近诸天之污。”如同在学宫,祂细细叮嘱,“嗜睡变为定期沉眠,对落单者而言风险较大。可分多次炼化。”
“旧年纪念,也算物归原主。”
忆起往事,辉夜仙尊眸光微动,温然莞尔:“此去星辰大海,万里尽入襟怀。愿君好梦,如醒自在。”
过往,总有迹可循。
理所当然,倒未曾想过,连繁春之树的祖枝,也囊括其中。双手接过。枝叶入手后,比想象中轻。
“多谢。”小心收起,方砚青起身抱拳,“仙尊所托,在下一定带到。”
“礼尚往来罢了。”
他们绕着旧日清谈,灵波传来,方砚青自也告退,去接回云枕杏。
可地上只有团毛饼。
摊的极好,极平。
在两人的凝视中,一动不动。方砚青沉思半刻,自纳戒取出铲锅翻勺颠入,带着潇洒的笑容与背影离开。
路过的尚有谅相当好奇。
揭开竹编的锅盖,戳了戳,没动静。他丢了几颗莓果,只见毛绒颤动,香甜的红就慢慢滚落,被白面裹得干净。
他不太习惯新名字,但功法晋升前,他要习惯新世界、新生活。
“说不定某会先找到你的家乡?”
先行者被幽幽回了句:“题材不通,这边建议点了科技树再去呢,亲。”
“科技树是什么?”方砚青闻所未闻。
“另种话本的规则。”星域人自言自语地嘀咕,“说不定我真是主角?”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两人坐在檐下吃莓果,有颗酸、有颗甜,“你已经在书写自己的命运。”
“我?但愿吧……”尚有谅对鸡汤文学叹气,“昨个还在和老天爷吵架。”
天响晴雷。
他呛了颗莓果,垮着张脸:“活爹。来这我得认两公,贼老天跟……”
修士没有步声,但气场显赫。
闪电、锦衣、小巷。
不妙。在丹水城主的死亡注视中,方砚青给尚有谅分个同情的目光。尚有谅给白团子撒了层莓果,盖回竹盖,忧伤地勤奋好学去了。
莓果白面糕被端回小院。
放置,小家伙们自然凑近,摸摸蔫儿巴巴的伙伴。
小狐狸委屈地呜呜,她们不懂,只知朋友生病了,都挤来安慰祂。小爪子轮流安抚拍拍,笨拙的言语和叼来的小风车,看着颇为热闹美好。
安静看会,在红豺偷飘的视线中,方砚青跨入紧闭的厢内,重落了锁。
被放置的另位仙君,已等候多时。
好心卸了节玉竹口枷,他的手就被咬了。瞧着已是没什么气力。方砚青取出手帕,细细擦拭了那狼狈、凌厉的下鄂骨线,才不紧不慢地渡盏凉茶。
唇色挨着指尖,意乱情迷的模样,像是南宫城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