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方砚青颇为沉思地掂量掂量,思索日常喂了多少,其狐又食几家饭去,才每口皆有所得。
阵法的光,映得中央苏醒者神色不明,欲言又止。有步声上前,桃木剑挑起了他的脸。
“道长不说句何方妖孽?”
当年朱曦剑都没躲,桃木剑更是不躲了。散漫迟起的语调,带着低音回鸣的磁性。任剑尖自锁骨下滑,有意无意划开些衣裳,拍了记怀中小狐狸脑袋。
“呜!”爪子抱头,云枕杏扁扁地走开,溜去练字,发誓要定让他们刮目相看!
“冥河的气息。”剑尖轻触心口,“你答应了?”
“没答应。”方砚青觉着有些痒意,“长生漫漫,吾怎会舍得让仙君独自飞升?”
抓着剑身拉过,人顺势也入怀。
“寄信城主之前。”有人伴着声笑语,折腾怀中剑修,“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先寄信。”兰鹤钧话音刚落。被人理所当然的抱走,替笔研墨。不讲理的家伙说是手酸,也没见松开怀中人。
冥河半日游同步了来龙去脉,丹水城主才得以真正面对,他具象化的黑历史。
商无秋:……
接还是不接?接也后悔,不接也后悔。总之……还是臭着脸接回来了。两人石头剪刀布决定的姓名权,接回来的是,尚有谅。
星域自信者的扩充回合:孤尚且大发慈悲的原谅你。赢了这把,下回定输赢!
拽文嚼字是要付出代价的。下回?没有下回了。
天道暗戳戳地记仇中。
小道长不知为何,不让他出门,也不问。同人深情对视半晌,方砚青有点眼酸,然后,他耳边的吊坠被触碰。
是浅淡如新桃的玫瑰,是封心石。
“吾用过它。”打磨的再好,本质难改,兰鹤钧轻捏着,收拢了手心,“幼时走火入魔,师尊为此……多废苦心。”
“这块是当年的余料。”
近来,方砚青的言语、神情,皆无变化。直至久唤不醒,触及材质,兰鹤钧才发现、并未认错。
毋须猜测,他只等一个解释。
当真意外。方砚青回握着脸侧的手,竟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更近些,再近些。问他:“鹤钧在担心什么?”
剑修总是如此沉默。
或许,他的心并不沉默。
兰鹤钧牵着方砚青的手,走到镜前。血脉失控的醒目,苍白的双眸映出几分惊异,然后,不得不顺着力道入坐。
松散的青丝被素手挽起。
在这个午后,如同清晨。方砚青险些以为自己没睡醒,顶着些不安分翘起的碎发看他。
长指穿发梢,是轻柔的。
向是游侠热衷于折腾另位,兰鹤钧少于他人……做这般私密之事。自小,弟妹也不太敢靠近他,剑修生疏地,照记忆中的模样,去编个样式,却总是出神。
镜中倒影,如梦。
木梳抚过发端,方砚青本应这过轻的力道,困倦几分。耳边,却传来呢喃般的语调。
“一梳梳到尾,二梳敬齐眉。”
比手中更轻,更柔。镜中人未开口。方砚青茫然阵,他下意识去看封心石,却怔然在镜前。
银丝衬着墨发相依,乱结也随着动作散开。那爱意悄悄地流淌,意中的人儿,可是狡猾。
他听他的心,道那凡间的彩。
“三梳无忧病,四梳富贵添。”
不吭声的,默念婚俗的祝调。
“五梳永同心,六梳伴长远。”
鹤钧在想什么?洞房花烛?!!
反应再慢,也该反应过来了。方砚青僵在镜前,根本不知往哪儿看!无措的略低了脑袋,好在身后的家伙也不敢看镜子,只认真的同墨发较劲。
“七梳福迎门,八梳吉似海。”
“九梳乐满盈,十梳执手约。”
他改词了。考虑到修士身份与性别,鹤钧并未道子孙满堂的旧话,他在想……独属于他们的词。
意识到这点,方砚青大脑空白,像是掉进了半满的糖罐,又要被后添的蜜溢满。
“愿,青丝绕指柔,年年复年年。”
发带被拢着花绳系好,簪子细细穿合。识海中,好不容易醒来的分神叹气,拍拍了蹲在地面的主魄:“认命,认命。”
心上的人儿可是狡猾。从未许人誓言,那身那心,却字字述着山盟海誓。
非君不可。
怎么办?人不肯说,能偷听到,也自是他的本事。方砚青的思绪混乱至极。到底该拿这家伙怎么办?!管杀不管埋!
裂开的封心石比原主更无措,滚落椅边,柔和地轻闪,反射着一缕暖阳。
见此,偷偷哄好自己的道长勉强恢复心情,才低头,去亲吻他的夫郎。
他说:“吾不担心。”
也不许,单方面的别离。
不讲实话的,还挺霸道。方砚青刚笑声,就被狠狠咬过。只好彼此共同加深了,这血色的吻。相抵的心跳,与温度。
“你可知道,你的眼睛在说什么?”
懒得管那细小的伤,重新漫过识海的雪。方砚青捏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力道清晰,足以留下记浅痕来。
自家小仙君,是真的有些欠收拾了,口是心非。
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人长了张会说话的嘴。
“血脉失控罢了,别瞎想。嗯?”方砚青顺手拍了他后头一记,脆响。兰鹤钧顿时僵住,说不清难以置信还是恼他更多些。
“有劳郎君忧心。”
耳边垂饰微晃,已是残破,方砚青伸手捏着,冲怀中人笑:“或许,我们可以清心寡欲段日子。”
就地把人办了,简直是便宜了自家小色鬼,哪还算得惩罚。
“玩玩别的?”
虽是暧昧的疑句,伸入衣中的手,可算不得客气。其言,更是令人颤抖:“某勉强算个手艺人。纳戒中的图纸,鹤钧喜好哪个?”
怀里的人迟疑半晌,抬起双困惑的、湿润微红的眼睛:“图纸?”
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方砚青附耳低语:“首席师兄的书籍里,怎么会有那般花月春风?定是某眼花了才是……”
花月,春风?……师、师叔予的春宫图?!
被突如其来的字眼提醒,兰鹤钧才反应过来。未及阻止,罪证已是被小木偶递到眼前,供人挑选。
“看来,此为吾之私有。”
晃眼的图纸,玩味地调笑,方砚青也不知是在说书,还是因羞耻埋入怀中,高温不语至极其无措的人。
后悔二字,为时晚矣。
早知内容如此、如此……他回瑶山定给师叔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