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崩离析的盟约,错乱不堪。商无秋如今,独有自己的立场。此为他门事务,兰鹤钧并不多言,仅做陪同。
“为自己。”
东风剑,山河录。
一柄剑,一本书。
商无秋自幼被欺压。不幸遭厄,反复伤残。也足够幸运,跌跌撞撞至今,遇见每次转折,观世间百态。
他能走到方砚青身前,如旧日每步:“我是人,是妖,是鬼,是魔。”
昔年狼狈,今也狼狈的混血子笑叹了声:“我为自己而谈,阁下。我与他们,并无不同。”
大义是如此可笑,权势是如此盲目。生存是每位生灵的贪,好似攀上了台阶,就变了种族,排斥所有。
扭曲的偏向为情绪所扰。
非黑即白的争论里,抢到的荣光,没有混血的影子。咒骂讥诮,殴打的嚎苦,倒半个不落。
“他最近如何?”方砚青问起另一位故人,商无秋说:“他依旧很胆小,很烦人。”
沉睡的日夜,他欠他良多。少了些同名者喋喋不休的声音,商无秋竟是不习惯了:“不过,有句话他没说错。”
“孩童连书都不能好好读的地方,烂透了。”
“管不了大人物的死活。”丹水城主随性的很,“管个千千万万的我,也不错。”
“再者。”商无秋顿了顿,发起牢骚:“出门就没了家的滋味,也不太好受。”
身是异乡,为异客。
何年再见燕归时?
月尽不同,江空流。
忧予愁添注。
故乡未有音讯,方砚青袖中手紧了紧,问:“你要留多久?”
“山复青,水复明。”商无秋答,“出门再归仍是美景,便差不多了。”
平和的日子,需要实力,武力,资源,规划者与继任者。方砚青愿意相信,也就松了手,笑说:“劝了多少客?”
“两个。”商无秋唇边仍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我的朋友不多。”
谈判的技巧在于什么?
言语,姿态。
共同的利益,观念,一些真心。
他表现的很好,机会,他从不错过。方砚青不在乎某些算计,只是想起那颗糖,那位腿种在盆栽里的孩童,奔跑在小院里的毛绒绒们。
想起星域人的梦中故乡。
显然……他愿放慢、或停留脚步。当时未问鹤钧,但……
“不论什么世界,孩子们从来值得更好的未来。”方砚青玩笑似的说出这句话,“托诸君洪福,偶尔也正义凛然一回。”
援助的天秤可倾,不过些交接的细节问题。
鹤钧不知为何偷摸牵他手,真是惹人燥得慌,又非刚下山要鼓励的小弟子。
偷捏回去权作报复。
话说回来,方砚青盯着商无秋的眼眸:“可还记得,昔年变故,是如何来到沧元?”
先前有闻风声,是若水殿研学的意外。商无秋并未否认,且凝神思索:“记忆有空白之处,本欲询和光仙君,可她已在魔域征战中重伤。”
“其实,不少太清域大乘,近来连遭意外。”商无秋说起诸门中计者:“如是观在前,听雨楼随后,如今无调轩也……人族五圣,已伤其四。”
听雨楼?司聆玄只死了个化身,早活蹦乱跳了。罪魁祸首未言,听商无秋转道:“当今之局,若水殿风声不显,疑点最重。”
“而且。”他话音微沉,“消失的辉夜仙尊,说不定就与此相关。”
自记忆空白起,同名客受创沉睡起,商无秋便不断追查施咒者。偶然从师门传讯中,听闻风声。
改念之术,其实是若水殿主昭元慕,和光仙君的传承。
旧日人族卑微,不过妖魔的圈养之宠,其先祖受界外游者启发,撰写了《安身方》。假借受宠,实则控魄,才为人族得到喘息的机会,步步蚕食,有了立足之地。
她不喜外族,天赋好的人族混血除外。
商无秋当年去若水殿求学,昭元慕很是偏爱,予他众多权限,也是其暗示几番后,才有了商无秋历练的念头。
不过猜测仅是猜测。
如今并无记忆可证。
因后续交接事宜,商无秋邀两位小住丹水城,在把毛绒绒们接回后。
考虑到俩人秘而未宣,但是个知情人都能看出的关系。此方别院,胜在清静,素雅,适合家眷同住。
如今归雁关人不多,令牌中,倒很是热闹。
奄奄一息的光,还是熄灭了。大乘期的武者与医修,终究不同。烬天尊者取了其心头传承之血,待旭日重升。
年岁小的猫儿,比起害怕,更是茫然。粘在兰鹤钧怀里,或缩在靴边。门口有只红豺,闲庭之不知为何不肯化作人形,忧心忡忡的晃着尾巴,眺望夜色。
太暗,方砚青多点了些灯盏。
烛光外,世界是片化不开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