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宫遗九,述事以画,拱圆呈莲,白玉筑堂。是异界外交接送阵的规格,不大,但有星途点的概率,就像书房有书,卧室有床,理所当然。
开头容易的前提,是这基础没问题。确认应有三:无害、无争、无坑。
害,指的是魔诡残气。仙魔各有道,撞路跟引狼入室没区别。
争,指的是确认原双方使用者。是否属于较为麻烦的势力,掂量利弊。
坑,指的是盘查为何废弃。是星兽出没,风暴拦截,还是遗迹字画……有阳奉阴违的权谋陷阱,过路借命的毒计。
严肃查阅。方砚青已非吴下阿蒙,当年沧元古文之耻,今览残垣断壁,挖室清石,聚众对月观痕半晌!
一个文盲变成了三个。
很不幸的现实,数量改不了质量。
毕竟、呃,你也不能要求每位游历修士,精通本命武器外,还要精通保护性挖掘,机关术,诸天阵法。了解本地建筑史、文字演变、壁画学和上限亿年的洪荒岁月。
芳龄千记的师叔意切诚恳:“这破玩意儿比我爷年纪都大,鬼知道在说什么。”
这题超纲,弃权。
考古人不如考本地人。方砚青从魂器里拽出怀辉界修士的魂魄,憋屈的幽灵们开始蹲地。
没有签契的人看不见,只觉阵阵凉风:“怎么感觉以前没这么阴森……”
魔修倒是对灵魂敏感些,顾柏蹊看了眼小师弟,方砚青极为无辜的传音,笑称:“废物利用。”
幽灵众敢怒不敢言。
虽说看不懂字画,但危承烨没有看到诡异布局,与不该出现的势力图标:“此界说是不挤外,航道却废多年,难道会有星兽路过?”
“只有人族为求援手,不排外。”顾柏蹊看眼天色,“天宠妖灵,越权者以雷驱,连这点位,也是妖族遗落之地。”
估算着壁画年纪,他道:“想必有段日子,妖族为巩固统治,也无需自寻烦恼,再开航道。”
听完幽灵东补西填的反馈,回收魂器,方砚青来到阵坛边缘,打量圆石残底:“有什么能代表各族的东西?”
“嗯?因果缘材阵?”危承烨思量半刻,“天妖地魔人走中,左尊右谦。”
“由缘而言,倒是正好三域。”
几人踏足残底,并无反馈,危承烨皱眉:“条件是布阵者的主观,看来并非本土势力所布。”
半点灵波也无,全错。换做材料放置,亦是如此。
“岁月或许还要放前些。”
“最早的古纪,怀辉界无他族。”临时补课的方砚青,提出另种可能,“所以,民是妖,魔也是妖。从寿数长久的种族挑。”
有节打赌赢来的龙骨,被危承烨放于魔字位,人字他本想放枚高阶妖丹,被方砚青半道拦截,放了个匣子。
“这是?”危承烨觉着气息略熟悉,方砚青如实道:“辉夜宫的长生果。”
顾柏蹊颔首:“确实合适。”
话音刚落,就见方砚青单膝跪地,拾片枯叶放在天字位间。
余下两者皆愣。
只因灵波泛动,起死回生的金纹翠叶,回鸣起更大的风,瞬息乱了衣袍,又止歇。
“这……”
“这星途,竟是最早的路。”
危承烨面色复杂:“活这大把年纪,头次见故事成真。”
星海易聚灵。漩涡与世界引力下,修士的术法与呼吸,都可能引来空间风暴与星兽,来杀自己。
少数修士遇见风暴的可能性小,大批修士?那是暴乱的开端。
在很久以前。
修士和天魔,打的是生死存亡战。末世就是末日,没有任何转机。
他们无法大规模转移,无法应对星海中的危机。苟且存活他乡者,早成残废。恨其入骨,无力回天。
直到旅者出现。
访遍诸星,行尽诸域。
从新芽茁壮到为众人遮荫,修士沿着星途越过风暴,避开那些暗中裂隙。万界同枝叶伸展的地方,窥得片缕痕迹,存活的生机。
星途点打开了诸天的纪元。
当初,谁人得知祂的功绩?
年轻的旅者没有天赋,算不得武力,半观半学的几分才识,毅力与恒心。仅为颠覆那可怕的梦境。回首往事,已两鬓斑白。
繁春之树,当石生花,当沙成海。当枯荣一瞬,向死而生。待祂归家、带祂归家。
行尽应行的路。
这是步入修真的幼子,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大树会枯萎、枝叶凋零,悄无声息的倾颓,修士们学会了于星海辨位,避凶定点。
大迁移时代。
寿命有限的种族,总是喜欢感慨:“也算见证,远古历史的一角。”
算是个知道,但是很难想起的故事。
顾柏蹊好奇相问,方砚青笑答:“有幸,见过繁春遗民。”
能有反馈,补齐也不过按部就班。
先插阵石筑防,迷卦封路,再予灵石研磨,绘血作纹。方砚青规划了个大概,大乘修感知强,持久更稳,顺着惯性补。
此类阵法,依方砚青现在的修为,还是有点吃力。知晓和能做是两回事,不过打个草底,看两人忙活。
不过第二回再观壁画时,方砚青看得更认真了些。
原来早有叶飘风过,而他不知。
路总是要走的,来路归途,沧海桑田,并不可惜。古阵中央,早无它物。沧元界的定位牌浮起,散化成光芒,直冲云霄。
引动星汉西流,明河在天。
且登仙舟,且赴此途,万里江山,不过寰宇一星。
自苍穹回头时,方砚青竟能看见棵树。祂足够高,足够让人眺望。那树上有影,他们在彼此的视线中,都很渺小。
“那叶影已笼罩三域?”顾柏蹊从未想过,却当面目睹这场,“……所以,祂都知晓。”
“不,祂不知晓。”引动因果,方砚青也毫不在意,走回内厢,“祂如今,才知晓。”
“若是能耳听三域,分辨万民之声,那也太过可怖。沐玄辉不是无情道的料。”危承烨站在外头吹风,直到故人面孔不见影踪:“他接近飞升了。”
“因为世界承受不住。”
怀辉界天道,试探性地向沧元界天道挪了挪,被啃。方砚青没笑,他只是在看猫猫打架。
旧航线有些碎石漂浮,被和好的天道们收拾干净。渡界舟亦将诸天的注视,引向新途。
人负责划定航道。计算可过之数,避开其他世界的引力,修改偏向,当然,这需要标注。
难得做点正经事。
窗前银河,方砚青盘坐星空之下。刻纹削版,锦图墨尺,矩形画面。这航道许久未有人走,自要有份更迭的记录。
看过许多舆图,这是他头次,自己绘制星图。效访每位长辈,方砚青于边侧留著。
“行于诸天,此为所行之路。”
这是份礼物。
可以是一人的,也可以是世界的。
它混在任务报告里,混在点心堆里。摊平在桌面,没有什么官方的契印,只有沙枣花留的香。
归雁回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