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力不佳。”字迹算优,记录不正,辉夜仙尊知他心不在此,“去,抄经十篇。”
“谢仙尊。”拱手,瞧着祂不答,方砚青眨眼又改了词,“谢宫主。”
“嗯。”
玉简成匣,接过,厅内禁制却没有打开的意思。自知走不出去,方砚青复抬头:“宫主?”
有片翠叶轻飘,落在他的发上。方砚青跟着走,没有挪动几步,就坐到了块阳光正好的位置——辉夜仙尊的左手边。
眼见那叶成小桌,方砚青脚下微顿。
此为何意?
厅顶的穹窗敞开些,暖阳更盛。温度舒适的刚好,不、重点不是这个,他是想暗示出门的禁制,不是说没太阳。
许是因人未动作,桌后连软垫都缓缓飘落,置得齐整。
方砚青:“……”
护卫还是软禁?
正所谓上有计策下有对策,游侠表面乖巧地入坐,实则一心二用的,溜去小木偶那片了。
人族这边安静得多。
虽为太清域,虽为人族领土。自然之森,花叶为视,草木随听。有镇海刀尊那倒霉的例子在前,众人缄口不言,皆以玉简飞书相替。
帐中,兰鹤钧正研墨。
未见旁人,小木偶便从袖里乾坤蹦出!着落点不太好,啪哒声,小脸儿糊在宣纸面间。兰鹤钧手间动作一顿,抬眸,帐中空气都凝固半晌。
确是丢面。
小方没敢动,正装死。
谁知,不仅没能糊弄过去,墨笔尖儿还绕着他转了圈,临摹出个外形来,优雅点缀期号,还缓缓画了个笑脸(^-^)。
小木偶腾地窜起了起来,难以置信的挪开几步,失足之证赫然入眼(O口O)!
耍赖!
木偶扒拉在手腕上抱着,试图阻止兰鹤钧将宣纸装裱,那点重量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晃晃荡荡的。
有通讯符忽尔飞来。
“今时风雨欲至,还望客卿见谅。”
“如若不嫌,已有小舟一扁,粗茶几盏。可望太清山河远阔,抵数城各势。观主有言,不周礼,不问剑,他日有缘,再拭青锋。”
符纸音散。成团,灵光乍现,便是叶扁舟。兰鹤钧将画框收入纳戒,手心托着那仙舟认主,仪式结后,就先把小木偶拎了进去。
啪嗒!这回是完美的落地。
看眼兀自得意的小家伙,兰鹤钧入内启阵,才缓步上前。伸手,心上的羽毛自归手心,带些轻微的痒意。
他点点它的脑袋:“说来,砚青既是偃师,此身为何不言?”
春宵夜间,兰鹤钧分明记得前后两位,话是一样的多。分身的滞涩感会渐而流畅,应是新制,手心的小木偶如此灵动,却未听得半音。
小方低头,复抬头,坐得端正,试图用双真诚的豆豆眼,在仙君面前萌混过关。
“……罢了。”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兰鹤钧将其放置桌面:“人族正分批撤离。游兵在外,不过借个由头,试出那位的底线。”
道坛讲经。对于境界低微者言,风险与机遇共存,不退。中上流的修士,则要合计轮换。
“有教无类,风评,自是辉夜宫先占优。”
人心总好招揽,走哪条路,不是路?兰鹤钧皱眉,只因妖族功法:“那些木灵。并非被动的吸引,却又不同于魅术。如蛊惑言,如音改念。”
“砚青现处何地?”
被绿叶簇拥,方砚青看了圈四周的花花草草,看眼手心刚被质疑的功法,略有迷思。
小木偶抱起比它高的墨笔,挥毫写就:是木灵根、先前入了妖族学宫,所以……
「辉夜宫尊者左近」
兰鹤钧:“……”
小木偶抬头,复低头,委屈补写:正罚抄心法经书中。没得自由,仅得字墨。
镇海刀尊的动静也不小,应是不会容门内弟子被掳走,交易?兰鹤钧问他:“云栖乡魔族那处,分身可会乏力?”
小木偶摇摇脑袋。
“既如此,吾近丹水城外等候。”环境不明时,兰鹤钧惯性先行探路:“事毕。人族对妖族的禁制应解。至少辉夜宫弟子,会予特令。”
“若功法可将木系劣势转优,也是好事。”事关劝学,兰首席向是通情达理,“好好修习。”
这话说的。
木偶运笔,以墨痕控诉:倘真是魅术,又当如何?
“万事由人定。”
兰鹤钧没给他留偷懒的由头。
指尖轻点着那字词,其言却犹如重锁,丝丝紧扣:“就算是魅术……除了吾,砚青还想拿何人取用?”
闻者怔然。
许是因霎时的心慌意乱。
若是在身旁,某剑修怕是早已上手,他家那假正经的道长……纵是放养,绳也是要拽牢的。
该说是威胁,还是引诱?手僵在书旁,竟忘了翻页。
「仙君,破了清规可不好」
茶香勾着渴意,方砚青抬起杯盏,遮掩上扬的唇角,不动声色地浅尝番,才放回。兰鹤钧也不急,见毫尖勾勒,笔划由心,不过几个大字允诺:
「自是非君不可」
谁人轻笑,任仙舟乘云远航。小木偶趴在兰鹤钧肩头,像是个再乖巧不过的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