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人真的挺无助的。
没等某师侄质疑脸盲干不成暗杀活,成精的树墩子就拔地离去。树洞里的两位,自也遭受到了谋杀指控。
头顶繁星众目,晚风拂身。
离谱而又美好。
其程度不亚于人在房中密谈,房屋正义出庭,状告来客。
怀辉界,当真民风淳朴。
方砚青:“……”
危承烨:“……”
趁辉夜宫的妖侍没将俩人围起,方砚青立马给师叔递个眼神,危承烨福至心灵:“大人!冤枉!咱是良民啊!”
方砚青:?
他们琳琅入狱。
先前两族正议,这下好,会不开了,全围着那新牢。且不论人族那片,大能们面色各有各的古怪。妖族的嘲笑倒不客气,声色迥异,咕咕呱呱的尤为刺耳。
要问方砚青?谢邀,人在怀辉界,正连坐入刑。纵是另外个藤牢没那么多群众围观,也略感社死。
他不知师叔为何不用空间术,但那演技拙劣到令人头皮发麻。话更是经典,难为人族高层那片紧绷着的面皮。
近身之音痛心疾首:“身为辉夜宫弟子,怎能被外人拐骗!谅你年幼,去宫主那要好好改过自新!”
耳熟。方砚青认的这树,之前叫他挪地晒太阳的那棵,拔根而起的那棵。
显然,大家演话本子,没给临时入场者戏本。长辈玩的开心,被逗的晚辈不知摆出什么表情,索性空白着。
萧瑟背影对着兰鹤钧的视线,低头,小木偶委屈地于其手心写划:
镇海刀尊杀了个人。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人族和妖族都死伤了些,互泼脏水。而这人的功法,对的上所有死者的伤口。
本该死去多年的家伙,是人、是妖、是魔?危承烨杀尽细作,不过给两族卖个台阶下。
他不擅演戏,在牢里,看两族因面子唱戏。坐没个正形,比任何席上客还自在些:“怎么还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当真没新意。”
伸手,敲得陨铁同镣铐脆响,才引得所有视线:“早说了,此身,为寻仇而来。”
悠闲的口吻,倒同字眼反衬:“沧元昔年封界之变,鹏溟旧日崩毁之碑。近如怀辉半纪,近如眼前!诸位,还要死不承认?”
“天魔近尔,噬命如饴。”冷色环视过每双眼眸,纵隔牢笼,仍利得骇人,危承烨笑言讥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不敢的,我敢,但有一点。”
“别碍着我的刀。”
死寂。
刀客仍是没正形的坐着。牢笼里外,对他并无差别。
正如他想走,谁也拦不住。
这下马威,暂且同方砚青没有关系。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弟子,正准备改过自新。虽然,他无功无过,没有必要改过自新。
弑魔,是为寻师兄找的借口,还是真?毕竟照危师叔惹的事,真正目的初显,怕是明个就会收到师兄头颅。可气势并不作伪……
总之,方砚青成了辉夜仙尊的抱卷书童,牢里牢外,两叔侄远远的相顾无言。
他姑且用空间法则,给危承烨偷渡了坛酒。为免他人发现,特意地用沧元古文刻底,结果酒鬼饮尽,眯起眼,欲言又止:“什么年岁了!旧日说过、今头还用古文传信,嗝、欺人不识有意思?”
……?
不明其过往,隔天,沙漠酒坛只用通用语写:言出无谱,日打西出。
「胡扯」
好心成驴肝,再吵没酒喝。
没有任何标志与称谓,但危承烨不可能不认得家乡的酒。昨日很痛快地喝,今日很心虚地喝,好像也没有区别。
但是话又说回来。
面对妖族内议的言语异音,作为辉夜宫随行的记录官,方砚青提笔茫然,杵在闭目仙尊的席后,许是还要略为自己担忧。
毕竟处罚的要求是清晰、中立且客观的记录,而他听到的……
“嗷呜嗷呜嗷呜!”
“汪!汪汪汪汪汪!”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吼——!”
“啊哇哇!啊&*#%*哇!”
且不论听不懂、内涵难以记录,光是捕捉读音这点,都让人耳嗡鸣。除去通常走兽飞禽,还有多类难以言喻的短音低鸣和无法描述的呜声怪叫。
他们之间、已经相隔了道,可悲的,无法跨越的、种族鸿沟了。
无从下笔,只有另辟蹊径。
临时记录官,方某,如实写道:狼君偷踹了犬君座椅,雀君叼走了虎君遮阳的草帽。虎君瞪了熊君,俩者对半分了瓶百花蜜,兔狲君试图阻止鹿君,去啃辉夜仙尊的叶子。
只要方砚青足够从容到面不改色,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记了个什么玩意儿。
“诸位所言,吾已知晓。”
辉夜仙尊是棵树实在是太好了,耳明通净,方砚青感怀甚慰。
“善以善报,恶自有惩。”辉夜仙尊睁眼扫视席间,众妖倒是规整了不少,“待结旧事,待同风归。论道感悟,自持心静眼明。”
此句说罢,辉夜仙尊不再言语。众妖揖礼而退,唯有鹿君恋恋不舍,那回头看的样子,让方砚青想起贪食的大角鹿。怎么感觉仙尊那叶子,还挺招惦记。
散会,混在正经的记录官里,方砚青最后交,所有妖都去晒太阳了,他还在留堂。
因为他不公正。
妖族会议中,变为人形的还是少数,只有蓬松松、毛绒绒的大妖得到了记录。辉夜仙尊合册不语,转而看他,两人终是对视。
仗着师叔的面子试探,方砚青毫不尴尬,视线越发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