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柳殇此门,极易相融环境。
人求什么,它便予。妖讨什么,它便赐。魔要什么,它便给。三族中人,亦避不了贪痴怒怨,教传由此扎根,向外延而吞噬。
它是魔教。
自诩的救赎者伪装再好,拯救这一时,便是拖入一世的地狱。它的贪,会咀嚼所有的所有。只要堕落,就有利好,吃了这次,这贪也与日俱增。
难办之处,在于绝望者只抓当下,听不进未来。其他路,相对苦痛太远、太远。
魔道相争,为利,为权。玉虺魔君,自是不会让下属以屠杀为先,而是挑选,借口买卖,谋划入盟之举。作为妖中魔,他占利两分。
两面派,就要有两面派的样子。
有关怪医的风声不多,想来半真半假和半信半疑者,存多数。至于如何操作……
游历者应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方砚青拿玉虺魔君之物起了些利好,欲争表现者,自是绞尽脑汁,去用三寸不烂之舌讨巧。
请帖先至,轿迁后移。
魔君带走了随从,兰鹤钧匿身隐迹,步入这小城。街无稚子嬉闹,水无浣纱女唱,商旗死寂,其价非灵石金银,而是另种纸票。走到城外,才见面朝黄土之人劳作,饥瘦如骨。
锄头无力地抬起些,两下,三倒。
他见生命离去,化作枯枝败叶,被新的锄头破开,扒入田间去。至此,才听如冥号的低哑哀歌:“走……走……”
“莫回头,天无殇,地无忧。”
“割了红作酒……干了苦与愁……”
“走、走!此世不过恨与痛……要解脱、要善终、融入口腹再化谷……不于天地游!”
“走!走!莫回头!莫留恨长休!”
接连不断的重击,将死者残躯连着土壤,凿出深坑。接连倒地者,将其填补。兰鹤钧屏住呼吸,死者与劳作者破烂的衣衫后,是大片的黑,血肉溃烂,倒地、消失。
倘若是人,这儿会有多少骨?
可他们是妖,散了灵,就亡于天地。不,不对。不可能全是草妖,为何死者的魂魄,尽数不见影踪?
“阁下来此!当真是解吾等燃眉之急啊!”大笑的魔修与周身死气沉沉的附庸,对比鲜明,“此城枯柴将尽,正需新柴添燃,妖域苦噬菌症久矣,蛇君敢为天下先,大气!大气!”
噬菌症?什么东西?
暗自在玉虺魔君的记忆中寻查番,方砚青喜怒不显:“若有解决污染的法子,自是好的。柴无尽,贵血珍,这价格……”
言未尽,魔修怎么会放跑难得的大鱼,赶忙搓手相合:“明白!明白!绝不让君上失望!请您同我来。”
他的境界低微,心思转动,更加卑谦道:“呃、不过这事私密重大,您看……”
“吾会让他们退下,带路。”
“是、是。”
二者走入城府暗道,左拐右绕到玉虺魔君面现不耐烦之色,魔修才点头哈腰:“快了!快了!前头就是。”
“大人要寻的花妖,擅分魂。于七情六欲中,将神识把控如刃,精准切割、缝合灵魂。性烈,毒性又大,当年被尊者洗渡,才见识到我教的好。可惜自私的很,做不出大功绩,才让小的接手。”
“不怕您笑话,我这也是为了提防城中旧部。”推开封印的厚石门,眼前所见,竟是正常的寝居。魔修拍拍手,正坐毯间的修士,才面无表情看来。
“别被此妖表像所惑。”魔修嘿嘿一笑,“那手邪术,让余者迷从,让病者痴疯,当年使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才安分至今。”
“好货不惧验,契约在此,还请大人展阅。”
躬身者,双手上呈魂契。方砚青扫视番,轻笑:“你倒是胆大,不怕被怨柳殇回头,扒层皮下来。”
“此心赤诚,教主定能理解。”魔修面色不慌不红,气稳的很,“活在哪处天国不是活?贵殿的辉煌前景,令吾向往久矣。”
“怎么不选界河?他应当也问过才是。”玉虺魔君走向那花妖去搜魂,看似随意相问,魔修却低头跪言:“不敢欺瞒大人,界河魔君不好功,立场分明。而大人齐两族之能,钱权尽收,是登顶独峰的强者,承您帐下,是卑职之幸。”
跪地者口语谦言,双眸余光于暗处,死死盯着玉虺魔君走向花妖的影子。
停在那花妖张清秀,且平静无波的面前,方砚青抬手叹息:“你,当真不错。”
他摸着那鄂骨边线,握住那纤细的颈:“可惜,本体无灵。”
魔修自爆的余威,还未掀动方砚青的衣角,便同断裂毁去的阵纹灵波一起,尽数被阴影吞没。他掌下的面孔失色,呼吸开始急促,花妖的手试图扣动缚颈指骨,却绵软无力。
“以这境界夺舍两次,你做不到。”不断挣扎的一方对面,是神色古井无波的玉虺魔君:“吾不想多言废话,尊上对分魂改念之术颇有兴致。”
“不论真假,幡血殿你不能去。怨柳殇,你也不能回。”
足尖离地,挣扎便渐渐止息,花妖盯着他,瞳孔颤动,只因魔君额心现显的,传承金纹间的气息,他哑声:“天、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