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悲观的灭世主义。走投无路者居多,大部分是处于种——大家都活不好就别活了的超度理念,拉着众生欲奔往死亡的乐土。
那位魔门之主,从不称尊,而是自言真君,表正道之姿,号为净世而来。
为后日打算,这浑水可清不得,方砚青叹:“世间痴怨,总是难平。走吧,去看看。”
总归事多不愁,观风而动。自认算不得圣人君子,几方权衡,不过尽力而为。
回玲珑轩的返程。
轿厢内,又是闲不住的。某位拿广袖遮面,同伴侣玩起了变脸——字面意义的变脸。百面千式,熟悉的友人师长,路过马车外的生人,他是半个也没放过。
无赖者就是要让小道长去选,从众生面像里去挑他,去选中他。
偏偏,袖后半掩的明眸窃笑,顽劣的很。倾头探视个来回,没等兰鹤钧伸手触及那面,又甩袖换人了。
说不上是谁在陪谁玩,像拿软羽逗猫似的。不肯明说的答案玩闹似的摊在面儿上,要人抓,又躲闪着不给。兰鹤钧犹豫着,将目光移向窗外,欲言字音,方砚青果真顺着视线去看身后。
一方甜水铺子,一个吻。
兵不厌诈。
这手段平常的很,也幼稚的很,胜在好用,胜在他在乎他。谁慌张间露了破绽,谁抓握后,就没有让人再缩回去的理由,窗帐轻晃,温度贴合,施术者的心不稳,幻术自也没法稳固了。
上了个简单的当,犯了最基础的术法之错。方砚青被亲到捂面,更可能是因为,耳畔兰鹤钧的轻声笑意。
他逃也似的下轿,红着面出去的,端着冰酥回来的,权作封口费。
“不许笑。”哼哼唧唧的心上人装腔作势,被戳戳面儿就泄了气,兰鹤钧敛了声,眉目仍是温和的:“好。”
单盏酥食,轮流投喂,吃干抹净的游侠,将下轿时又装回正经的模样,咳了声:“出门在外,莫要胡乱亲昵。”
“嗯?”十指相牵的手仍未分开,被兰鹤钧意有所指的晃了晃,方砚青无赖道:“魔君向是食言如饮水,仙君不知?”
“俘虏无索取之权,随吾下去。”耍了会威风,方砚青又觉不对。顿住,心虚且小声问:“腰间可还酸楚?”
“……”
对着他装无辜的视线,兰鹤钧叹气:“蒙君水露之恩。”
被方砚青盯着不放,兰鹤钧侧过面去,同样小声道:“行走略感怪异。”
“难怪你早上没抽剑打、呜脸、脸又不素面糕团子、别拉……”
因捂脸下轿太有失颜面,魔君绷着被仙君捏红的面,大步离去,幻术作掩,孤零零地走出众妖退避的气势。
这回,界河魔君来得倒早。
四席,空二。至于是活是死?方砚青随意撩了衣袍入坐,拾起那册子:“看来,你很有把握。”
“幸得庸人衬托。”界河魔君的语气不好,神色厌倦:“死就罢了,尽坏事。”
“转移的痕迹明显,虚实皆有,册中地点就有劳阁下,对了……”界河魔君似无意相问:“玉虺君如今,可有归族的打算?近来会略有忙碌。”
“自是以尊主为先。”玉虺魔君合起册,亦是不急不缓,“族内,向来是没有新鲜事。”
“既是如此,吾等先行候君良讯。”请辞间,界河魔君并未用空间瞬息换景,而是抬步离去。自然,方砚青又听得那无形之音。
「噫,他好有自信哦,明明先前还被长兄威胁过,看来传承接收的很顺利。上回那个剑客闹的动静不小,是不是被锁起来了?」
界河魔君:「多半重伤,你还是听不见?」
「神魂契合,没有夺舍的痕迹,你想太多了啦,可能是因为传承?宿主你光说我,倒是努力修炼嘛!要是秘咒反噬、呃、那咱们可是俩篓子!」
界河魔君:「……不是说没那么容易反噬?」
「毕竟是仿制王朝的血脉天赋,没有正主好用,自有也被压制的瑕疵嘛。等你大乘去杀个旁支,换血就好了!」
界河魔君:「麻烦。没打算当人族」
「那就好好修练!」
界河魔君:「那你没花灯玩」
「那、那就玩两天再修练!」
随着其声远去,妖侍自暗处上前自请:“主子,我等愿先行开道,望您赐恩。”
“可。”
轻敲桌面,自有侍女献呈美酒。玉虺魔君浅尝,倾尽那杯盏,墨散失痕,玉册舆图,尽付火中。
不过一饮一啄,自有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