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的行程,将进尾声。
自入怀辉界,随时随地成精的家伙太多,方砚青没再主动向森林问过好。布阵入歇时,却依旧惯性地倾听叶声私语。
他不知不觉的,走入祂的梦境。
天地浩瀚,万物有灵。
重新和森林共感的体验很好,他见飞鸟过空,鱼跃池泉,露珠自花心滴落。雾有舒风,夜有星辰,生灵安眠左右,将枝叶舒展,拂晓,便触及清风与暖阳。
祂看见鹿,看见长啸的虎。
而他见祂之所见。
他见自身,见场造化。
说不清是几日,游侠以灵聚身,来到颗树前。这是颗略感寂寞的大树,为谢过这造化,方砚青在梦中同祂闲谈,被递交份思念。大树的友人,也颗是大树,不死树。
“吾没有办法飞升了。”梦中的灵魂言语喃喃自语,“吾舍不得友人,也舍不得这里。”
不死树化形离开后,这儿就再也没有同祂那般高的大树,更不会出现比祂更高的树了。叶声很是低落:“走行于大地的人儿,若你见到他。”
“替吾说声,对不起。”
祂是树,不会再化为人了。深深地扎根在大地,不想再移动。
祂仅仅是颗树而已。
取了块令牌与秘匣,方砚青将因果承诺。是境界升阶后,闭目冥想,隐隐通过契约感到枕杏在乱窜,唤了声,也不知是否听见。
顿悟的天人感应不易,离了状态,契约不再亮起,只好等到入城后再寻。
有同行者,确实方便不少。
吃的多,干活也额外卖力。倒在拳风下的凶兽,是新的食谱。见方砚青记的认真,啸林风讲解的额外细致,附赠各大酒楼的烧法与风味。
虽然自身做不出,但啸林风的嗅觉与味觉不错。连辛香料也补充入库后,这段日子,方砚青沉浸在复刻美食的过程中。
美食暖腹,心情绝佳。
走出洞府,啸林风正用兽骨做饰品,独手放于岩石敲磨,方砚青递予他工具,但他笑着相拒,反倒予了游侠把骨刃。
如月弧,盈光冷寒。
大抵是此界体修的锻灵方式?看样子不错。作为回报,方砚青问他明个想吃什么,青年眼神亮了亮,把早备好的木板拿出。
“难怪无事献殷勤,原是在这等着。”方砚青笑他,“明日做双份的?待上仙舟,有些易朽的怕是吃不着了。”
“听你的!”啸林风笑后抬头,却抓住离去之人的手:“砚青要去哪儿?”
“不是你说要吃鱼?”方砚青奇怪的看眼他,啸林风并非松开:“此处锦鱼少有,凶兽却多,我同你去。”
怪也。
森林近来平和的很,大角鹿越发懒散生倦,啸林风却越跟越紧了。除了图口吃的青年也没什么动机,游侠归根于此人嘴馋,行走间,步入自让而开的藤叶小径:“先说好,今个最多烤三条,否则舟上可没得吃。”
“多抓些也不行?”徒手扯掉些没完没了的藤刺,啸林风纳闷地甩掉发间苍耳。
“竭泽而渔不可取。”方砚青顺路采些桑莓,路过的山雀飞入掌心啄了颗,扑翅蹦跶阵,于啸林风的视线中飞远。
“森林这般大,总有它们的藏身地。”啸林风同人坐在泉边:“心软可是要挨饿的。”
鱼饵入水,溅起阵阵涟漪,方砚青笑话他:“不心软,也未见啸兄饱腹几分?”
“至少吃着了啊。”郁闷大猫觉着同人族讲不通,被方砚青递了鱼篓过来:“你我相遇那日,不也吃着了?”
“……”大猫纠结半晌,“说不过你。”
他盯上的人类柔弱又心软,啸林风自觉不同掌勺的厨子计较,省的没好饭吃的。希望这回,舟上没什么聒噪的家伙,要是将人吓坏了可怎么办。
比起慢悠悠的钓鱼,啸林风更喜欢用掌风劈开水面,浮白成片的。
闲着也是闲着,他偷摸看眼弟子令,翻出同门分享的《人族饲养手册》,观赏类、实用类、危害类……什么乱七八糟的,原来养个人这么麻烦??
当虎震惊于各项离谱的条例,游侠早钓着几条鱼,啸林风因木杆震动猛然回神,再扯却是来不及。
“鱼可不会自己进篓里。”他被人类无情地笑话了两声。
闷气,大猫不记小人过。
仙舟比所想来的更早,恰是预备好吃食之后。啸林风同方砚青道:“此舟会入城采买,自太清域到千川岭,不过并非每城都停,你要去哪儿?”
手册太过啰里啰嗦,啸林风觉着现在也不错。大不了他晚点回去,顶多挨师父几顿揍。
“是妖族商行的仙舟?”方砚青感应不到其他两人方位,拿不准,“多谢,某到停驻点再看,有劳。”
给大角鹿留些吃食,挥手作别,方砚青就同啸林风踏上这仙舟。错身间,正好有人离去,在余者入内时,妖侍递信相问:“此为泽野宫主亲笔,大人近日可归?”
“……”
大角鹿不理它,也不接信,转身离开。
妖侍苦笑阵,躬身告别,不幸的发现,仙舟未等,已然起航。
当真意外收获。
坐于室内,方砚青看似品茗,却用神念感知着靴底木纹。怀辉界的仙舟,竟不是自然法则的风阵纹。比起龙君的渡界舟,入目的浅显易懂,是,空间法则。
比起飞行,更像是跃迁,灵力不足时缓渡,满盈便跃至下个节点。
或许,可以简化利用番。
氛围闲散,啸林风本吃着小食发呆,看人类沏茶沏的赏心悦目的,廊外却传来步声,气息停驻门外,久久不去。
当真找死。
眼有不耐,啸林风垂眸掩了神情,同方砚青说:“有人寻,我出去阵,过会回。”
得到简声应答后,他大步出门,合起的门扉隔绝了声,方砚青,却闻到阵微不可闻的血腥气。神念转而沿阵向外探,闹腾的不得了。
拳风依旧,势如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