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花信坊交接后,他们坐着回归雁关的马车。
作为本次诸门大比的东道主,白檀溪予了张花签,说是期待日后以真容相见。考虑到这日后之词的份量,方砚青将其郑重转交予乌苏尔。
头次见面,反正不是同他说的。
“说来,小师弟知不知道?”危止殇突然想起,“各门要在大比前下战帖。”
“诶?有这东西?”伊娜回忆片刻,“其实更像私人邀战和宣誓?”
首席师兄闭目养神,不接,方砚青直接将花签塞人手里,才回话:“是请战信?”
“是,不过会被门派记录,大比时在云屏公示。”危止殇眨眼笑道,“其他门派举办的场会不好说,花信坊的云屏,可是在游舫。”
“啊!”伊娜拍手了悟,“中原写情祈愿的地方,你提醒我了,要给阿娅写封情书!”
“不会挨罚?”方砚青略有诧异,“前辈们看的还挺开。”
“用西域文写,看懂的也不会说啦~”伊娜揽过方砚青的肩,冲他打包票,悄悄传音道:“如何?咱们这样……再这样……”
确实,大有学问。
去黑楼递交汇报,走回小院,直到慕容渡为其扣好银缕面甲时,方砚青仍在思索。以为小弟子发呆的师尊换取几张面甲,打量片刻,低头见人正奋笔疾书。
是情诗,语法有误。
皱眉,慕容渡凑来细观,精确指出古语错拼处:“细看全是病语,在玩什么?”
从动笔到停笔,也就一句话功夫。想想伊娜的课业功绩,再瞅眼师尊,方砚青面色肃然,做了个秘密的手势。默默折起、重开另页。
沙沙。
除去书页,还有流苏轻响的声音。方砚青伸手摸脸,是金属的触感。师尊还真打了副面具?
看眼桌右铜镜,比起遮面,倒更似庆节,仅掩饰着左眸,是盛放在肤间的银花,于耳后垂着细绳,玉坠流苏。
被递予另半,方砚青眨眼,给右边戴好,刚凑齐那起伏里卷的弧纹,师尊再递了块来,下颔才算是遮的严实。
三块式的拆分祭面,也不知道长辈们在偷偷较什么劲。柜面不知何时,放置更多:无孔玉面、黑蔷薇蕾丝纹半面,还有乌纱帽的弯月珠帘,各域风情皆有。方砚青叹为观止:“师尊还会做这些?”
“许久未做,手生。”慕容渡平淡的释意其他样品由来。但方砚青记得手工蕾丝的纺锤极为难编,雕玉同打铁之差也很跳跃。思绪迟疑会,忆得修仙之人应同凡间手法不同。
“最后定的这张?”方砚青解了假面,好奇打量,以师尊往日的实用观念:“是为刻阵便利,仙凡两界俱能防护?”
说起来,鬼面好像被踢出了师尊的选择之中,皆是华美,精巧的面饰。
“不。”慕容渡揉揉小弟子脑袋,说起旧事与天道给予的顿悟:“是祈福。”
虽是想着典故所造,但修行之人,无须在意那些桎梏。多说易沾因果,弟子也不必走他人的路子,慕容渡答的简易:“不是非它不可,随你心意。”
可师尊忘了,在原野的篝火旁,他听过的。歌谣中传唱的,是驱狼逐虎,战无不胜的银面将军。许是还有手持天权,三重面相的慈悲神祇。
“是大比胜利的贺礼?”方砚青笑问。
“哼。”慕容渡同样为弟子的自信轻笑,“只要你想,它可以是任何事的贺礼。”
“真的?还以为师尊会说——”方砚青压低嗓音,板着面道:“天外有天,戒骄戒躁。”
“若你愿意。”慕容渡轻敲嬉皮笑脸的小弟子额头,“败比后可原句复述。”
“别!”抱头的人悄悄看长辈,小声问:“师尊?”
“嗯?” “你会不会写情诗……”
当先生的还要教这个?及冠后多是用双刀说话的武者陷入沉思。无风不起浪,多半是因花信坊的云屏,自从移了位,小辈们就少有安分的。
完全是慕容渡的盲区。任务里的浓情蜜意全是话术,任务外被武痴包围,没怎么说过人话,常被情人追杀的师兄,是反面例子,不推荐。
所以,慕容渡干脆利落道:“不会。”
江湖上流传的风月是假闻?似乎正常。方砚青不死心:“那本《念》不是师尊写的?”
游侠鬼鬼祟祟的从桌案屉中抽出小本,翻开放置,慕容渡带着困惑坐下,只见首页花体的单字落款,恰好是他西域名中的字。
许是巧合。
掀开首页:
花开朝夕,香迟谢。
唯有那笑颜如梦,
久难忘怀。
叶凋零在枯泉,
何能让其复生?
何以赐其甘露?
用什么情调,
才可诉尽辛酸?
绿洲不知我思,
欢欣的吵闹,
唯荒漠永恒,
痴望着迟来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