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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问春之阁,地宫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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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逃出阵的弟子们横躺在前,零散的滚动,爬去,折断的指在地面划出血痕。语紫烟断了一臂,法器碎裂,跌坐地面。

“恶事,总要付出些代价。”俯身替散发失神的美人别好发缕,方砚青收手,仍是那副无害的模样:“而赎罪,能让您的痛,减轻些。”

“我再问您一次。”

是声醇调香,慵懒的,低言引诱。

“可还有新的名字?”

是朱唇轻启,识趣者,总是能免去其他事端。

地宫仪式封毁,为防遗漏,危止殇带着伊娜,等到了归雁关其他驻守弟子赶来。在此期间,问春阁首席自也赶来,带着灵石丹药,法宝、与灵契赎人。

面熟的家伙,似是叫檀溪?

入别室而谈,交予物件后,灵契竟是被随意放置,细毫没有落签的打算。内室隔音阵内,两人,檀溪懒得同他绕圈子,直言道:“乌苏尔没同你说?吾是花信坊弟子。”

这般说来。初见时,他还在为积分愁苦。

“问春阁内,本就分做两派。先前秘境情报帮了大忙,如今多数落网,再煽风点火阵子,可清罪退场。”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檀溪面有解脱之意,“若非长辈遗愿……总之,多谢,总算快要归去。”

“从卧底到魔教首席?兄台确是不易。”方砚青略想,应是给正道弟子放了不少水,边装聋作哑、边拆东补西。

“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窗边的少年成了俊郎,坐在昔日的位子,为旧事作结,在阳辉中明艳,展眉温言:“那些被时代裹挟而走的人,也该被归还属于自己的选择。”

“花信坊弟子,白檀溪。”

含笑的眸光若水,倒映着方砚青读不懂的情绪:“在此,谢过少侠。”

多好的午后。

伪装的灵契,伪装的言行,挣脱开半个枷锁。白檀溪脚步轻快的跨出门去,回到需要他的人群里。

自由曾很遥远。

毁掉一群孩子的未来,仅需场事端、战争、和变革。抚琴勾弦的手被鞭打,穿着供人赏玩,连平日最好舞的姐姐,也被扯着丝袖调笑,恐慌中不肯再迈出半步。

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飞升者留下的血脉,是上好的灵胎。天赋,却随着血脉支展,不一而足。号角吹响时,门碎了,姐姐消失后,就是妹妹。折断手骨,发现男子作用相同后,哥哥弟弟也开始消失。

对被强迫者而言,白绫和红盖头,没有分别。

被掠夺,被伤害,愤怒带不回公道,因为声音太小,力量不足。仇恨会让人改变,不择手段的挥刃,再看不清眼前人。当爷爷躺倒在血泊,白檀溪握着他的手。候了许久、许久。睡着的人、不再醒来。

可能是因避世的桃源,

只存在于梦乡。

手很冷。是紧握,也无法捂起的温度。你可知道?江南,也是会下雪的。

春天,或许早就消失在某个良夜。

大家说要复仇,要向外走。可是他太笨了,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甚至灵胎都是残缺的,被排在计划之外,难受的爬上地面。迷路时……遇见了师父。

他记得爷爷的琴。可是,白檀溪仅是、抱着准备烧火的破木。

“爷爷手腕受伤后,琴就不见了呀?”小檀溪委屈道,“焚琴煮鹤是坏事,我才不会做。”

后来,同众人相谈,白檀溪才知,名贵琴弦早换了药材钱、琴木分段入阵,最后留下的余板,成了他的木枕。

爷爷骗他,说琴丢了。

檀溪悄悄爬出地宫同师父解释,还说最近,大家都很困。师父拉住他的手,说怎么也不肯再让他回去。

再后来。衣服变好了,吃的变多了。小檀溪拎着吃的偷跑回去,却再也找不到大家了。

过些年,问春阁再度入世。白檀溪听见熟悉的名字。复仇可有成功?他不知道。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昔日的同伴,如今或现在,处境……根本没有发生改变。

当眼神空洞的笑颜唤着陌生称呼,给予他拥抱,白檀溪再忍不住眼泪。他摸着她的脸,轻唤着她的本名,而非花名。

爷爷说过的话……

是什么呢?

他能带些人走。

他带不了所有人走。

他们不敢看他,他们不信他,他们劝他回去。是夜,白檀溪同师父对坐,说:“我想家了。”

师父说:“那就自己再建一座家园。”

闯过试炼,拿到师叔祖的伞修传承,他立了心誓,立了根脚。是被藏起的弟子令与过往,去往那鬼疆魔域。

路途太远、太远。

他来的迟,再见不到些面。

也会扯谎笑谈,将狼狈饰作潇脱。生疏的卖弄的熟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白檀溪太过笨拙,可连最刁蛮的魔女,都被笨拙的照料过。

花信坊少了位白师弟,问春阁……多了位好脾性的檀师哥。众人有种言不由衷的默契,那个姓氏,是过往共同的秘密。

心许着梦中桃源。

再小的脚印,如今也走了过来。

爷爷曾说,青山在,绿水长流,青山不在,扶持共走,坚持不住的话,就候阵清风。三年又三年,如何够填补心中缝隙,如何够抚平伤痕,将他们带往光下,同旧影相割?

紧握着陌生的香令,白檀溪同魔道共席,拦下那些令人上瘾的毒酒。同门也曾同他沉默对坐,按住他的手,沏杯香茗。就算夜半毒侵入骨,浑浑噩噩时。

正道魔道,难道不好区分?

打量的、欣赏的,恶意的,含泪的眼眸啊,它们不屑隐藏,它们不会说谎。最难接受的,应是灰暗渐渐吞没光亮。

每个无伤醒来的清晨,每个运功苦练的短时,众人道他爱舞。伞叶轻旋,他笑自己。坚持下去,会有转机的。

他为众人撑起这伞。

同旧日歌舞。

幸而不用磨至大乘突破,率先听闻的,是战结喜讯,情报尽数递交后,略作调换,将众魔诓骗。应是青鸟报春,阁中人颤抖的字字展读,匆匆行来。

终幕,落在这个午后。

吵闹的暖意驱赶了假言欢笑,他步伐渐缓,他见,清风相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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