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魔道如败犬夹尾收敛。分身契者那，同样极为安分。

静面之下是否暗藏余波，难料。

目前没借口溜去躲懒，门内氛围松散。轻功掠过几对野鸳鸯，他拔刀出鞘，在最后那刻冲入练刀台，踹下个无辜同门来。横劈破势，场清，心犹未静。

险些迟到吃罚！就差之毫厘。

“今日这么凶？”刚凑来的危止殇堪堪躲过利刃，笑他：“是谁惹小师弟心情不好？”

“起晚，还未食餐点。”金鸣声交错响起，方砚青语气幽怨。打坐是最折磨的睡眠，虽说闭眼运功变成了真闭眼，起身，僵的和木偶初成似的。

“原是赖眠晚迟，腹中空空。”危止殇横刀抵御中冲他眨眼，“送师弟下场补餐？”

“免了。留场太短，师尊要加练的。”方砚青手间旋刃，“送师兄去陪场下亲友，不谢。”

口气不小。危止殇挑眉，未回得什么，还真被突如其来的猛攻压制，直接震下了台。他摸摸鼻尖，被他亲手送去外场的约瓦尔，已然毫不客气的，连连拍桌笑话他：“哈哈哈姓危的你也今天！”

挨着幸灾乐祸的家伙，危止殇喝口油酥茶，亦是毫不客气的吃他糕饼。

卡点入场，卡点退场。

某位相当自觉。乌苏尔刚控影制住袭来之刃，就闻腰铃轻响。他眼见方砚青眸中微亮，笑道：“明日同首席再约，先走一步！”

后撤而跃，是几个抵刃踩锋、足尖轻点，生生要在乱斗间走道直线，往场外翻跃而去！滑溜的谁也抓不住，飞快坐着食摊长凳，某位姿态娴熟：“来份牛骨汤面，凉拌小菜，有劳。”

打斗间，被方砚青强行开道的众弟子，与突然没了对练的乌苏尔，皆是默然。

哇，那面沉的。离首席师兄近的弟子们暗中拼命互使眼色，边作势打斗，脚步边飞快逃远，省的被踢下场去。

吃饱，方砚青就取出软垫窝在角落。赖在自带的坐位，打哈欠晒太阳。躲懒的光明正大，影标内，眯起眼的猫儿看着很是惬意。

于是，同门路过顺手投喂，摸把毛绒绒也是正常的。兰托娅递去瓶甜奶，伊娜迟了早练，自暴自弃的同方砚青分完酥烙再上台。

拿小师弟没办法，准备去做任务，顺路投喂的乌苏尔如是道：“明日，记得来早些。”

“尽量？”接过并吃着点心的家伙，不是很能打包票。

没想到，是同个任务。

要说，方砚青为何接情报来源模糊、不稳，且各项地点、队友，随机的东西。是因其自由度高，能在师尊眼皮底下，理直气壮的溜达几天。

但他如今接了个什么东西？

场内放眼望去，尽是熟人。

游宴场内，伪装成问春阁给人递酒的危止殇，发间的编绳耳饰未换。身着乱天宗外服的伊娜，腕间还戴着，兰托娅今早刚送的手链、舍不得摘。首席师兄覆面到场，同往日无差。但周身人自觉清场，让其独坐。

身坐二层廊桌，腰挂六骸门令牌，易容全面的方砚青：“……”

天女散花般的站位，倒是不必下场。场内数百魔道，已然暗中被三位师兄师姐包围。

为何出发越早的人，越不做伪装？有步声打断了方砚青的思绪，六骸门弟子恭敬道：“师兄，还请移步。”

他先行而去。

内场，有声高扬：“诸位皆为利来，入座，便也不要扯身份道义日后的鬼话。”

“上层蠢货死的死关的关，哈、谁知做没做伪君子的禁脔，魔域地宫流出，外界入门的血函！价高者得！”

毕竟不论正道魔道，都是会去往外界游历。听起来真是糟糕，像是灭了虫害，发现沿墙遗卵后有另窝毒虫。

闲翻阅册，方砚青更主要听的，是魔道的附加价。那些被夺去的、还未归还的东西。

“白狼宗的弟子令？这价太贵。”

“隐雾岛的居所灵丹？那东西好混入但岛内严管，憋闷的要死。你怎不说云汐宫的珍宝？看看另位仙尊会不会将你拾了去！”

“先前说四门严查，如今中原门派也严的紧，若要过的舒适，顺带随意戏弄些良家子，自是越详细越好。”

“我这，就有。亲手所杀，绝无泄露风险！孤女独子，亲缘尽亡，若不满，还有好友一二者可杀而取之，拿三瓶高阶灵丹换、地阶防器也成。”

“正道大比将开，有个好身份洗经伐髓，再展露不屈的可怜身世，就算拜不到好师尊，有也傻子会同你结交！若是世家子，前途无量啊！”

“外界的请函，贵！还得和他人争抢。瞧瞧另条路子？请函的半价！瑶山派归雁关的弟子令，也算是灯下黑……哈哈哈，您说笑，死人这么多，谁会记得他们的脸？”

昏暗烛火中，戏语喧嚣，耐心劝诱者、坐地起价者。他们说着如何逃离，如何取而代之，连串的令牌带着未擦尽的血沫，亲朋好友是背后预估待宰的筹码。

“千人千面，如何记清？”他们大笑。

「千人千面，如何记不清？」

谁人心中亦笑，抬眸尽览。

皮骨为魂架，心为真，忆为行。他们走过的路，留过的痕，所偏好的事物与言行……这世间、并无相同之叶。

坐在绿洲时，魂灵们会唱着乡谣，眺望来处。篝火是暖的、他们还在等待回到原来的位置，等待迎接的笑颜。

当拍卖的锤音落定，名册合起。绕指的灵弦，便一一紧绷。

如无形之刃，收束，结束。

散漫的、飞扬的，血与尘埃间，方砚青起身，将名册细细收好。跨过横尸，移步台上。被横弦影术缚紧的魔道颈间发紫，咳不出半句谗言。

“还有几处拍卖点？”

长靴步缓而停，终踩着那肩骨，重重下压。手间，却是轻的。方砚青漫不经心的勾起丝弦，感受指尖生命的颤动，俯视着跪坐之人。

窒息感深深扼住咽喉，魔道中人艰难抬头、对视，在逐渐染白的瞳孔中，失去了记忆，轰然倒下。

灵力将血函弟子令浮起，荡去了魔气血污。方砚青将这些收入另个空间香囊中，推开门，六骸门弟子低头、抬头，望着他身后的血泊，惊恐到无法组织言语。

“投降之人，待遇从优。”

出于好心，方砚青给予个安抚性的微笑。显然，对方很不给面子。尖叫声响亮的紧，倒是免掉传讯的功夫。

如摔杯之号，被提醒的家伙们，比宣鸣者死的更快。缚影术拖着六骸门弟子，方砚青悠哉悠哉的走下台阶：“早提醒过的，还挣扎什么？”

“哟！小师弟！散步呢？”坐在血潮桌前，反复抛接魔道纳戒，危止殇笑他，“这回可是如你心意。”

“师兄师姐都在，自是合意。”把俘虏递去让人关空间锁，方砚青坐他旁边：“地点好几处，分队行动？”

“原来首席师兄也会接随机匹配的单子？”顺脚踩断呻吟之人的颈骨，伊娜略感诧异，乌苏尔否决：“吾是看场景接的，另项刺杀目标在内，恰好合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