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孩就是种撒手没。
厚雪深坑,雪球飞击,炸成白霜大花。重整好衣装的方砚青,看着隐松居前的狼藉,拎起木桶一扣一个准,将毛绒绒们端去天池。
雪桶里的小狐狸冒个脑袋甩来甩去,爪爪扒住桶边,眨眼问:“要去哪呀?”
游侠沉声道:“一、雪、前、耻。”
小松鼠和小狐狸蹲在冰洞边,俯身盯着鱼影,伸爪拍打水面,扬起冰花,冻的窜回了人衣摆下。
“好、好冷。就是上次没钓到呗?哈啾!”沐沐小朋友,寒语伤人心。
“要吃烤鱼!三条、不对,四条!砚青哥哥加油!”云枕杏用小圆爪拍拍方砚青的腿,示以鼓励。
同天池的热闹比,居院宁静。
未归?不对。兰鹤钧指节处的红线剧烈扯动,让其困惑的抬手,寻着飘来的方向行去。天池边、何时有座雪人?
再近些,原是、在用力扯鱼竿的人。
“砚青哥加油哇!”
“上来了要上来了!哇!”
“肯定是条大鱼!”
盯着冰面之下的巨影,兰鹤钧略有不好的预感,是他忘了说:“等等、这是——”
是影遮云阳,冰裂而开,所站之处脆响,瞬息失衡间,剑修足尖落至其余浮冰,注视着水面重重砸下的巨鲸、和飞起又安详漂浮于天池的三只。
大力出奇迹。
有位游侠,把飞升大能的悟道残念,钓上来了。
“鱼、好大的鱼。”眼冒星星的小狐狸如此道,同样晕晕的小松鼠附合:“哇、星光鱼。”
装死的游侠已然飘到剑修首席靴边。
兰鹤钧:“……”
“师叔祖。”兰鹤钧无奈拱手,“家眷顽劣,失礼了。”
嗯?家什么?趴在浮冰上的方砚青扭头看他,失手又滑了下去,被股灵力托起,将三只齐整的烘干,送往冰面。
“这话耳熟……老朽听过两次。”
“……啊,是你这孩子,头次是你师父说的……你们这脉……倒有几分闲趣……”
“正巧龙鱼初成……困了……老朽不晒太阳了,你们回去吧……”
回荡池面的声响渐远,水波泛而静止,兰鹤钧执弟子礼躬身,再躲闪开被师叔祖残念抛上岸的龙鱼。
优雅。
三只鼓掌,随后于剑修无言的眸光中,默默装鱼入桶,正好四条。
很大,银鳞泛金,是场蒸炸片烤的全鱼宴。砚青的手艺比师父师叔好,兰鹤钧对视着游侠扮无辜的眼神,还是没想明白。
鲛人天生力大,一人一竿,砚青是怎么把鲲鱼扯上水面的?
许是材料之故。
此事有先例。
比如星铁陨制的铲,钻石锻的镐,避火木固的桶,修花叶的金琉细剪和黑曜石制的小刀。
明是日常用具,入手后的材质、总让兰鹤钧视线微顿,这鱼竿同线的材料,此界并无类似样品。以其延展性与韧性……做什么不好。剑修叹息。想必,是位性情潇洒的锻造师。
坐于回廊看一大两小堆雪人,方砚青端详着那粗犷的白面,反手掏出两颗万年朱果补上。
化雪融冰而质硬,是万年没错。兰鹤钧品了口温茶,看毛绒绒们又补上些雪,镶好石子插树枝。
许是嫌弃太秃,两小只现学了编草帽,三顶大小不一的,依序落在雪人头顶,像座小塔。他们于院内奔来走去,各处就筑起雪景,直到仙君来接走小松鼠,上演场生离死别。
“呜呜、沐沐走了。”毛绒绒的小白狐泪眼汪汪,抱着方砚青的腿:“今天砚青哥哥陪我睡。”
“呃。”
低头瞅瞅毛绒团子,又抬头瞅瞅面色如常的兰鹤钧,方砚青背生冷汗。对小毛孩极其宽容的道长转身回屋:“看吾作什么,睡的下。”
毛绒绒顿时欢呼:“好耶!”
高兴太早。
刚沐浴回来,方砚青就见卧房内,云枕杏哭丧着脸被督促练字。兰鹤钧极其自然的挪了位子,为人擦干发尾。
换人。
悄咪咪地注视剑修去浴池的背影,白狐少年立马得意的竖起耳朵,对游侠展眉而笑,伸出手心展示!两只小雪人!
他小声传音嘀咕:“砚青哥哥和鹤钧哥哥,黏糊糊!”
雪球们紧挨着,勉强做了发冠与佩剑的形状为分别,粗糙间有些童真的可爱,还给画了直线与弧线作嘴。
游侠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把这份礼物收在水晶球里,固定的底座藏有圆圆的爪印,和歪歪扭扭的刻字。
但是,字帖分毫未动。
有狐窜的飞快,有人试图蒙混过关。那礼物被放在飘雪的窗台,兰鹤钧注视半晌收了字帖,牵着管教不严的家伙去床榻。
那霜发披散在肩,睡袍微拢,等方砚青抱着出浴美人窝好,对上毛绒绒震撼的眼神时,才发觉没给它留位置。
上当,是鹤钧的美人计。
“原来鹤钧哥哥也会睡觉!”云枕杏呆滞发言,方砚青无奈的支起身子:“你呀,上来。”
话是如此,怀中人没打算挪位。甚至,方砚青觉着力道更收紧了些,他、只好默默取出块软垫在枕边:“你睡这。”
“哇,香香软软!好久不见!”毛绒团子跳上来打了个滚,摊平成块小饼,眨眼说:“砚青哥晚安!”
尔后又小小声趴着同兰鹤钧道:“鹤钧哥哥晚安。”
“晚安。”方砚青笑道。
“鹤钧哥哥好安静哦,砚青哥不会又下……”小狐狸的嘴被面不改色的游侠捏住,“乱说话的小孩会尿床。”
“快睡。”游侠以眼神示意。
“哦。”枕杏闭眼用小爪子抱好了尾巴。
安静阵子,抬手熄了烛火,兰鹤钧传音问枕边人:“下什么?”
“……听我解释!”
童言误人六月飞雪啊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