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方砚青是气饱的，没再吭声，就盯着他。浅尝口熟悉香气的汤，滋味亦同，兰鹤钧问：“何故这般看吾？”

“早知此约难赴，就不再相赴。”箫清源随口扯了个蹩脚借口，“有个雇主托某送食，睁眼就不见，人总追不着，一回坏了些，二回也坏了些，三回影都不见。”

汤碗，映着兰鹤钧的沉默。

“现在全没了，仅剩锅渗着雨的汤。”箫清源后靠废墟，随意翻弄炭火，“认栽、认栽也。”

“……抱歉。”

此音未尽，就被箫清源打断：“你这人好生奇怪，何故向某道歉？”

“非亲非故，不过算得二次共檐。”箫清源抬头，露水滴至发梢，“哦，一次，这天不给面。”

“可惜这食材。”抬手催生藤叶遮住月光，箫清源才看向他：“某向是知难而退，道长还打算奔波几日？赶不上趟，就只好这般交差。”

闻言，兰鹤钧有些怔愣，那修士见雨势渐小，人也未回，起身就走：“后事劳您自个解释，先行步，再会。”

刚抬步，朱曦剑鞘横于眼前，身后人咳嗽会，哑声道：“吾解释不来，还请道友留步。”

啧，以为装可怜就能留住人吗？

还真能。

脚尖诚实转向，板着面的家伙又坐回火堆，留下可以、约法三章：此类自毁式除魔，要不得。最少周歇，反之走人。不得浪费食材，不喜欢另说，下次改善。

看也没看犹豫者的神情，箫清源将清单贴于识海，予众观：“天下英杰何多？正邪此消彼长，若视已身为旗，若旗倒的轻易……”

“实为反效。”兰鹤钧叹息，“谢君提点。”

话说如此，也不过重归日常节奏。小木偶趴在兰鹤钧肩头，瞧能说会道的箫清源，挥手间差点掉入锅中，幸亏道长反应快。

步伐慢下些，未来便改变些。

沿着传闻舆图走线，渐渐的，投喂期间陆续多出一堆人，情绪高涨。吵闹间大言感恩，打扰二人世界也不走。这就罢，还吃光箫清源的晚饭，干净的能照人。盯着堆吃白饭的熟悉面孔，他陷入沉思。

分神觉得这样不行，他怂恿小道长给他们派点活干。兰鹤钧思虑半响，青兰盟约就应天雷声落地。

识海。方砚青：“啊？”

二人世界不过了吗道长！

“哇！箫道友！那咱们……”有侠士盯着锅流口水。

谁跟你咱们，箫清源盖上锅盖：“自个拿碗，别偷吃。”

本有些言恩偿还的修士，遭拒后正纠结去留，就闻着阵贴锅香气。奔波多日，疲倦不堪，既众人未走、他们也不走。

盯着自发排起长龙的队伍，箫清源感到费解，低头瞧眼小锅，扭头瞧眼无辜道长，叹气。

粘人的牛皮糖只会越来越多，醋意使人面无表情，紧跟兰鹤钧左右。突然，就多了个青兰盟军师的称号，手忙脚乱的给众人救火救急。

“干什么了？”方砚青开始思索，只觉着除开兰鹤钧，周围几十人，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叫。

“不知道啊，他们喊着什么浩然长空，正邪不立就冲上去了。”箫清源捂面，“乱，太乱。”

他不行了。拖着小道长管管规矩。然后……眼见着人啥也没说，逢人提剑就是顿切磋。鼻青脸肿的众修士也没问，笑间拱手谢过。

青紫的笑意太过灿烂，呆滞、困惑，是今日的识海。

“他说什么了？”广陵寒好奇探头。方砚青反复确认，毫无传音灵讯，大感震撼。言传身教，直接跳过言传。

也、也行？

或许对他们而言，兵刃亦会言语。

众武痴冲得风风火火，行程略快些，因着数量比旧时人多，歇时也足。箫清源瞧他们白日切磋、晚间弑魔，随手折片飞叶击杀暗中异动，自锅中抬头时，就已被包围。

文士分神心下一咯噔，清嗓：“先说好，要切磋、餐食可就少些空做。”

氛围瞬息严肃起来，众侠士左右看看，有人沉重道：“吾辈可以少吃些。”

……那天，就这人吃的最多。

也不尽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无奈事，方砚青也瞧着人多，就越发齐整的瑶山首席暗笑。切磋后，武论后，或晚间，白发剑修自是不必等候。他有特供，小木偶早早替他排了，坐于桌边晃悠。

人的名、树的影。

当立场鲜明的旗帜打出，苍生仰望。

以天山起步，不觉间，已平定密林、平原、峡谷，四域魔祸。锋至，邪魔皆惧。为首者，持剑，救万人未止，诸门少侠为之鼓舞，纷纷追迹而往。

称，青兰盟。

其袭迅捷，向以雷霆之势，断魔道命脉，尔后又同青烟游走，飘忽不定。

世人赞曰：

雪锋何曾惧滔焰，不救苍生不肯归。

我辈何明浩然道，青兰盟誓侠骨约。

率旗者，朱曦剑主。

号，青兰道君。

疑问者早已无需再问，青兰盟三字，便是一切的答案。自此盟起，大小义团浮现，奔走世间。

正如流光道君所言：“你无须承剑。”

“吾心知你为界心安危而来，此身虽老矣，亦有搏鹰之志。且下山吧，入世，方能出世。去见见不同的面，听善恶之言。”

兰鹤钧只身离去，见那焰火，见那星火。先是一簇，尔后燎原。

“做你如今能做的。”

“便够了。”

这世界，还没有完蛋到尽是狗熊与缩头乌龟。樊流光痛饮杜康，将酒壶摔碎。步声停于身后，仍未回头。

瑶山地脉动荡，众弟子讶然，见群星过夜，流光破晓。

“难啃的硬骨头……”

暗处声未尽，被星矢击颅而碎。霜风夜寒，血气中，道君再度沽酒，自饮自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