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归雁仙舟,空无一人。
是起迟了,还是早了?
明是白辉日暖,舱内却黑洞洞的。方砚青踏入其中,点亮烛台,放置于案,阴影自避而开。
独亮此处,反而更显诡谲……他伸手探向黑暗,黑暗避开了他。
虽未闻步声,方砚青直觉有人。仗着感知去寻那瞧不见的东西,绕着厅内兜兜转转,顺道点第二盏灯时,眼疾手快的捏着团——影子?
《控影术》?是见师尊用过的内门功法。
“乌师兄?”他低头,下意识戳戳影团,也无法感知其本体在哪个位置。手心之物,反而消散泛开。
眨眼来到内室。
地面,或趴或躺的家伙们,便是此行的所有成员,双目皆是闭合。视线触及尽头,有半面覆甲的修士高坐中央,玄色间,仅留唇角与冷硬下颌。
“晚来者,本应有罚。”
声过入耳,方砚青却在同旧忆相较:这位,好似换了张菱甲?
悄然越过满堂酣梦,足间轻点,游侠已挨到师兄身侧。看着慢,实则步伐不小,还胆大包天的比首席高个身头。
“谅君为最先破关者,可自主行动。”乌苏尔早在案册间展阅过这位的事迹,“不可打扰他人。”
“能打扰乌师兄?”方砚青好奇反问。
“不能。”乌苏尔拒绝的干脆。
“若是功法之疑,可问。”感知间,温度移了过来,乌苏尔未动,影刃,已横于方砚青颈侧。
面前人未退,步声更近几分。
是幻术。
扩影挡住袭来之锋,乌苏尔瞬然将长鞘击向身后袭者,方砚青捂着脑门,吃痛声:“怎么瞧见的?”
“环境。”乌苏尔点明破绽:“除去掩饰自身,环境、光影、微风亦当相同。”
“火烛动了。”暗雁首席起身,重新别好刀鞘,“它本不该动。”
即潜暗处,直至烛芯齐断,也不该动。无声、致命,要快、要准、要狠。
他注视这只新雁,危止殇的刀有镇海尊者的霸意,势出难收。并不适合初学者融入,也不合烬天尊者的路子。
“展锋与归刃的刀意,应收放自如。”
不过个抬指的瞬息,影缚听令收束,方砚青一闪二避!再三移步间未及跳开,只好抽出另把刀来。未料,影如流水分散,将游侠捆了个结实。
几声响动,内室多了个新挂件。
视野倒转,方砚青仍不老实,晃晃悠悠的,以视线干扰底下打坐的师兄:“师兄——”
“……” “乌师兄——”
“他们何时会醒?”将影线当成了秋千似的,方砚青声色时远时近。乌苏尔淡然的很,头也未抬:“耐心。”
“此舟何时停靠?”线绳晃动的幅度大了些,乌苏尔回:“约五日归关。”
“不直接去沙海?”“那是另外的任务。”
“所以。”方砚青凑近瞧那案卷,“还需再择人选?”
手间空空,乌苏尔神识注视着早挣脱的家伙,驶影收回竹简……却收不回影子。空间禁锢,看来,确是学了些师叔真传。
“松手。”覆甲之下,传来低沉的音色。
“哦?师兄可得想好。”小师弟笑着抛接影团,“若接,这便是某沙海的自荐帖。”
说是如此,话音刚落便掷了过去,松快得半刻,影线又反旋而回,梅开二度。原地人步子溜的快,影也跟的快。
“不想回绝便是!怎的还要拘人?”
翻身腾转,绕着屏风撤步,乌苏尔感知中的家伙窜上窜下,不过片刻,步声径直向前,跃坐桌台。方砚青在风袭时侧身,身后影,重归对面人掌心。
“下来。”乌苏尔言简意赅,桌案公文都被收了个干净,当真是摊着个无赖,“白玉册是名单,自填即可。”
得逞的小师弟递交玉册,方才落至地面。用术法清好桌台,原位归好物品。装作有礼的挪开小步,恭请而退。
危止殇净教了些什么……暗雁首席默然,盘算着下次同三席‘好生切磋’几番。
“依沙海境况,师弟迟些往亦可,为何急于一时?”待乌苏尔合起册子收好,方砚青才答:“赶着接人。横竖师尊留了任务,顺手俱办妥罢。”
“你之境界,尚未圆满。”探查半响,乌苏尔皱眉道,“如何完成?”
“众称无灵,对某而言,仅是少灵。”方砚青笑称生性懒散得惯,求师兄高抬贵手,莫声张,也并无整备之物,入边界渊前,自请闭关。
乌师兄颔首,算是应下。
以此为由,方砚青另择别室。
阵纹落角,此身也于蒲团落坐。再睁眼,满目黄沙飞旋,二号分身,早先一步抵达沙漠。
并非自愿,实属无奈。
分身捅了个大篓子。